第252章 侥幸逃出田螺壳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猛地炸开了一样,两个人同时从那个僵住的状态里弹了出来。他们顾不得再变着蚊子和蚂蚁的形了,也顾不得什么偷偷掩掩、什么不惊动敌人的策略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凌虚子最先现出人形来,他那人形现得极快极猛,像一团雾气忽然凝成了一个人,可是凝得不太好看,衣裳歪歪扭扭的,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表情也扭曲着,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也歪到了一边,不像个正常的人样。
空空居士紧跟着也现了人形,他的情况比凌虚子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两个人现了人形之后连一刹那都没有停留,拔腿就跑。
那跑的速度是真的快到了极点,几乎是用上了全身所有的法力在跑,脚底下的步法已经不是什么遁法了,简直就是连滚带爬连蹦带跳,什么体面什么架子全都不要了,只要跑得快就是了。
凌虚子跑在前面,空空居士跑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冲出了那最后一层石室,穿过倒数第二层,穿过倒数第三层,像两阵风一样在甬道里呼啸而过,把沿途那些禁制触发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可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管它响不响呢,先跑出去再说。那些禁制的警报声在身后响成了一片,可并没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也没有什么阵法把他们拦住,好像那些禁制只是在虚张声势一般。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了洞门,冲出了洞口,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夜空,头顶上挂着半轮月亮,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
跑了几步,回头瞧瞧铁拐先生,仍是兀坐原处,丝毫不曾移动。凌虚子跑出洞口之后,不知怎么的心里头忽然不踏实起来,觉得应该回头看一眼。他不看还好,一看更是惊疑不定。
因为他回头看见的景象跟他进来时看见的一模一样,铁拐先生还是那个样子坐在大薄墩上,一条瘸腿伸着,铁拐靠在身旁,双目微阖,头顶的红光稳稳地亮着。
从他们动了暗算的念头开始,到那声音第一次出现,到他们现出人形逃跑,到他们跑出洞口回头张望,这中间少说也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可铁拐先生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
他到底是真的一直在入定没有察觉他们,还是早已知道他们来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懒得动弹?凌虚子想不明白,他也不敢再想下去了,拉了一把空空居士,两人又继续往前跑。
二妖跑了半天,自疑已出螺壳,相向庆贺。他们跑了很长很长一段路,长到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脚下才慢了下来。
凌虚子先停了脚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地上。空空居士也停了下来,靠在一块山石上,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两条腿发软,像跑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似的。
喘了一会儿,凌虚子直起身来往四下里看了看,只见一片空旷的平地,远处是模糊的山影,近处是几棵歪脖子树,天上还是那半轮月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看了半天,没有看见田螺壳的影子,也没有看见什么洞口,心里头便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想:“总算跑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看空空居士,空空居士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一对上,便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种庆幸不需要说什么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一个说:“道兄,今儿还算侥幸,险些跑不出他妈的田螺壳儿。”凌虚子喘匀了气,先把这句话甩了出来。他说“他妈的”三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像是把方才所有的恐惧和憋屈都压进了这三个字里,一口吐出来便觉得痛快了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擦了一把又一把,怎么也擦不干净,也不知是汗还是冷汗。他回想方才在石室里的情形,越想越觉得后怕,那声音贴着耳朵说话的感觉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他想:“要是那厮当时不是光说话而是直接动手,我和空空居士还有命在吗?十成是没了。他没动手,大概是觉得我们不值得他动手,就像人不会去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不是踩不死,是不屑于踩。
这么一想,我们连那只蚂蚁都不如啊,蚂蚁好歹还是被正眼看了一眼的,我们连被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头又是一阵发寒,赶紧把它甩开了,不去想。
一个说:“这里一片空场,不晓是什么所在,头先来时却不见有这么一处大地方。”空空居士喘过气来之后,便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们来的时候是从野地进洞府的,一路上是山石草木,并没有见过这么一片开阔的平地。可现在他们跑出来之后,面前偏偏就是这么一片大空场,空旷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一块被人硬生生从哪里切下来放在这里的。
而且这空场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石头、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平整得像被人用刨子刨过一样。空空居士越看越觉得奇怪,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好把疑惑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他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那预感太模糊了,抓不住,像水面上的一个影子,你想看清楚的时候它就散了。
一个说道:“管他呢,横竖总可找得一条路子,我们快回去吧。”凌虚子听了空空居士的话,心里头也闪过一丝疑虑,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往坏处想。他已经够害怕的了,不想再给自己加心理负担。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很不耐烦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好像只要他说了“管他呢”这三个字,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就会自动消失一样。
他催着空空居士走,两个人便又迈开步子往前跑。这回跑得没有先头那么快了,一个是体力消耗了大半,另一个是觉得已经安全了不必那么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