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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凌虚子与空空居士商议

  这番话是凌虚子先开口说的,他说的时候已经从方才劝架的状态切换到了一种凛然正色、义愤填膺的状态。他把“偷窃之术”四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宣判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鄙夷和不屑。他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正道出身,可在这等时候,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对手总是没有坏处的。

  他把那跛足道人一口一个跛贼地骂着,好像跟那跛足道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其实他今天之前连那跛足道人的面都没见过,他这会儿的愤然与其说是为了通玄子抱不平,不如说是他自己觉得受了侮辱。

  你想啊,他们这许多妖精在这儿呢,被人隐形进来扇了一巴掌、偷了法宝、救了俘虏,他们竟然毫无察觉、毫无办法,这叫什么?这叫丢人。

  凌虚子在截教门下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所以他要去找回来,不光是为了通玄子,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在场的每一个截教门下的妖精。

  空空居士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见凌虚子表了态,便也跟着站出来附和。他的性子比凌虚子还要烈一些,说话也更直白更冲,什么“他既不仁我也不义”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分明是已经把规矩抛到脑后去了。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把方才那股子因为通玄子大哭而变得有些消沉的气氛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众妖本来觉得丢了瓶儿是件很晦气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倒觉得这不是晦气而是耻辱了,晦气可以忍,耻辱不能忍。

  他最后那几句“也教他们开不成什么盛会,做不成什么道场,那时方显得我教神通”更是说到了众妖的心坎上去,大家最怕的就是被人家小看了,最恨的就是被人家比下去了,如今有人主动请缨去给人家添堵、去搅人家的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通玄子听了这番话,眼泪还挂在脸上呢,便止住了抽噎,抬起头来看着凌虚子和空空居士,那目光里头有感激、有期盼、有不安,也有几分惭愧。他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可嗓子哑了说不出来,便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点了好几下。

  众妖听说,益发喜悦。方才还是一桩丢脸的晦气事,这会儿竟变成了一桩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人世间的情绪就是这般容易翻转,一件事情从不同的角度看便有不同的意味。丢瓶儿是坏事,可有人愿意替你去出头,那便不全是坏事了。

  何况凌虚子和空空居士都是截教门下有些本事的妖精,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角色,他们既然敢主动请缨,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众妖这么一想,心头那块石头便落了地,脸上又有了笑意。

  有几个嘴快的已经开始议论明天会听到什么好消息了,有的说那田螺壳还不知道被砸成什么样了呢,有的说那跛足道人挨了打还不知道哭不哭呢,说得高兴了又笑了起来。

  这回的笑比方才的笑不一样,方才是嘲笑飞飞颠颠,这回是幸灾乐祸,可不管是什么笑吧,总之妖阵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了。

  老蛟急忙斟上两杯酒奉敬二妖,祝他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老蛟这回的动作极快极殷勤,一点也不像方才那个沉着脸叹气的老蛟了。

  他亲自拿起酒壶,找了两个最大最好的杯子,满满地斟了两杯酒,酒斟得几乎要溢出来了,那酒香便飘了开来,是极好的陈年妖酒,平日里老蛟自己都舍不得多喝的,这会儿却毫不吝惜地拿了出来。

  他先把一杯递到凌虚子手里,再把一杯递到空空居士手里,两手各举一杯,举得高高的,朗声道:“二位道兄此去,必定马到功成。

  老蛟在此先敬二位一杯,祝旗开得胜、得胜而归!”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带笑容,目光炯炯,那笑容里有真心实意的期待,也有做给众妖看的鼓舞。

  他需要这一仗打赢,不光是为了通玄子的瓶儿,也不光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更是为了整个截教门下在这淮水一带的威风。如果凌虚子和空空居士此去能够得手,那便说明跛足道人不过如此,说明他们截教门下不是好欺负的,说明明天大举进攻田螺壳是有把握的。

  可如果此去失手了呢?老蛟不敢往下想,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酒杯又往凌虚子和空空居士面前送了送,催他们快喝。

  二妖一饮而尽,欣然起身,别了众妖,出了蚌壳,径投田螺壳而去。凌虚子和空空居士接了酒,也不推让,也不客气,仰头便把那满满一杯酒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子里。酒一入喉,一股热气便从腹中升起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浑身的血都热了,胆子也跟着大了。

  两杯酒喝完,他们把杯子往地上一顿,霍地站起身来。凌虚子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空空居士拧了拧袖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透着一股子决然和自信。然后他们转过身来,朝众妖拱了拱手,也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说了声“我们去也”,便大步流星地朝蚌壳外面走去。

  众妖纷纷站起来送到蚌壳口,有的说二位保重,有的说二位小心,有的说我们在家里等你们的好消息。老蛟站在最前面,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换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在想什么呢?也许在想这两个人到底能不能成事,也许在想如果他们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也许在想那个跛足道人到底还有什么手段是他不知道的。可这些念头他一个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把他那长长的胡须吹得飘了起来,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蚌壳里的众妖也渐渐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歇息,有的低声说话,有的闭目运功,有的已经打起了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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