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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杨母忍痛割爱送儿修仙

  李玄听闻此言,心中虽知天道无情,但见这生离死别之苦,一时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正欲开口宽慰几句,还未及答话。

  站在一旁的杨仁,原本因能随仙师学道而满心欢喜,此刻听母亲这般一说,心头如遭重击,恍然惊觉此去或将永诀,那一点求道之心瞬间被骨肉亲情冲散。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忽然放声痛哭道:“母亲休要如此说!既如此说,孩儿情愿也不去学什么仙道了,只愿侍奉母亲,终身追陪膝下,以尽人子之责。

  若是果真有那仙缘,亦待母亲百年之后,尽完孝道再说。此时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痴心妄想,请仙师原谅则个,暂给弟子几十年假期,容孩儿为母亲养老送终之后,再随师父修行不迟。”

  杨氏听了杨仁这般说法,心如刀绞,抬眼见儿子哭得如此凄惶,面上泪痕纵横,神情痛切,那一番话语更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她强忍悲痛,兀自挥泪不禁,那帕子早已湿透了。

  然而,她虽是心如刀割,却毕竟是个识大体的妇人,深知仙缘难遇,不可因私情而废大义。是以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那劝阻的话说出口来,只是不则一声,垂首伫立,静待李玄的指示,看这位仙师究竟如何决断。

  李玄望着跪地痛哭的杨仁和黯然神伤的杨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神色间透出一股悲天悯人的庄重,缓缓说道:

  “夫人此言,又未免有些不达天命了。人生在世,本来就如同做梦一般,幻灭无常。莫说亲缘离合,便是本人生死,尚且不能自知,何况母子夫妻之间的会合分离,哪有一定之理?这世间万物,变数才是常态。

  譬如眼前你我三人,今日无端相逢于此。在那未见之前,夫人心中可曾想到某年某月某日,会有个李玄前来相会?哪怕掐指推算,也断无此理。

  我李玄算是修道有成,能知未来之事,但也决不无缘无故想到今年今月此日此时,会得遇见夫人母子。既然相会本无定准,分离又何尝有常?散不可料,聚更难测。

  所以在夫人看来,母子孤苦相依,当此临别之顷,自有许多牵恋不舍。所谓明知后事难知,而情不自禁,不期然而然地生出这许多系恋、这许多测度,此乃人之常情,也是凡夫俗子断不可免者。

  至于贫道,定心于虚无之中,厕身于缥缈之境。连‘自身’都仿佛不存在,正因无我,反不及自知,而作为旁观之人,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奉劝贤夫人,令郎天姿聪颖,乃是修道良才,决不可枉有天资而埋没尘世;人生光阴如白驹过隙,尤不可虚度。既已见得大道可求,知晓神仙之说非虚,便宜当机立断,割舍小爱,以成全大义。

  贫道虽不敢妄泄天机,但在此可许下诺言:令郎二十年后学成归家,尚可与夫人相见。

  彼时令郎道法造就必然不凡,甚至可助夫人延年益寿,而夫人母子相聚之期,反能天长地久,永不睽违。这岂不比眼前这数十年庸庸碌碌、生老病死的相依相随,要好得千万倍么?”

  说到此处,李玄目光湛然,语气更加恳切:

  “贫道乃出家人,不敢多事,更不肯强人所难。所以今日苦口相劝者,无非是怜惜且敬重夫人母子节孝之风,因而发此宏愿。

  甚望借母子二人之高风,向世人昭示天道报施不爽,以为千百年后之规范,使后人有所劝勉,此亦是夫人母子的无量功行。贫道不过尽我修道人应为之事、应尽之职罢了。

  贫道言尽于此,是否从违,即待夫人一决。万一夫人爱子心切,决不相舍,此亦人之常情,原无不合,贫道决不纠缠,立刻告辞便是。只怕将来时过境迁,夫人再要寻觅贫道时,却不免望洋徒叹,只落得懊悔嫌迟了。”

  杨母听了李玄这一番透辟详明、苦口婆心的劝诫,犹如醍醐灌顶,猛然间大彻大悟。她深知机缘难得,稍纵即逝,绝不可因一时之私情而断送了儿子的千年道行。

  只见她神色一振,决然而起,再无半点犹豫凄惶之态。她整理衣襟,恭恭敬敬地敛衽下拜,语气坚定地说道:

  “仙师之言,真乃金石之言,字字珠玑,发人深省;仙师之心,宛若天地之心,慈悲济世,毫无私念。未亡人乃一介妇流,见识浅陋,只知骨肉亲情,不知天道深远,几致开罪仙师,更险些贻误了小儿的一生前程。”

  说到此处,她抬起头来,目光澄澈,接着道:“今承蒙仙师开示,未亡人心下已然洞明,不再存丝毫挂碍。既知这是天意成全,我今便着小儿随仙师离去。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小儿在仙师身边受教,定然比在未亡人身边蹉跎岁月要强上千百倍!未亡人对此万分放心,绝无怨悔。一言既出,此心无违。”

  杨母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目光转向一旁的杨仁,仿佛是在立誓一般:

  “休说二十年,即使五六十年、七八十年,若小儿修持不力,学道无成,那便是辜负了仙师栽培,也负了为母今日割爱之心,即是大不孝的逆子!届时纵令归来,为母誓不相见,只当从未生养过这个孩儿!”

  李玄听了杨母这番决绝刚毅的言语,心中大为震动,暗赞这妇人虽是女流之辈,见识胸襟却胜过世间无数须眉男子,当真令人钦佩不已。

  杨母见李玄神色,知他已无异议,便转过身来,对着仍在一旁垂泪依依的杨仁,厉声吩咐道:“儿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不快快上前,叩拜老师!”

  杨仁听了,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仍自迟疑,回首望着母亲,满脸皆是依恋凄苦之色,双膝只是勉强屈了屈,却未行大礼。他心中实是难舍慈母孤身一人,怎忍就此离去。

  杨母见状,心中虽痛如刀割,面上却更是严厉,正色责勉道:“为娘方才之言,你莫非当作耳旁风?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立鸿鹄之志,岂可效儿女情长,作此庸碌态?你若真有孝心,便该随师勤修苦练,他日得道归来,才是真孝。速速拜师,休要再作儿女之态,惹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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