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飞跃河谷
此言一出,不仅是老师和学生们愣住了,连周围的猎者们也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操场上忽然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军帐的猎猎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少年身上。
嬴莫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迎向总教官。
张国寿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几个学生窃窃私语:
“他疯了吗?”
“居然真的在想报酬的事...”
围观的猎者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有人发出嗤笑。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猎人摇头嘀咕:“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怕是连妖魔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惦记悬赏金了?”
斩空显然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明显愣了一下。
他浓黑的眉毛挑高,古铜色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大笑,笑声在操场上空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几只飞鸟。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你小子真有意思!”
斩空笑得上身前仰,大手重重拍在膝盖上。
他笑够了,突然收敛笑容,那双带着锐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莫凡,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
他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声响。
“好!问得好!”
斩空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既然你问了,我就明确告诉你们:要是真能完成,那份报酬自然也归完成的队伍或个人所有!我斩空说话算话!”
嬴莫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侧过身,抬手拍了拍张小候的肩膀。张小候还张着嘴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猴子,去准备一些食物和饮用水。”
嬴莫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日常小事,“等总教官说明悬赏内容,我们立刻出发。”
“可是…凡哥…那可是…”张小候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会死人的啊...”
嬴莫的手依然按在张小候肩上,目光却已经投向远方的山林。
“很明显,我们的抗议根本不会有效。”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别废话了,快去准备!”
……
繁茂的树林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湿热,混杂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蜿蜒的山道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蟒,盘绕在苍翠的山岭之间。
一队二十人、穿着天澜魔法高中校服的学生,此刻正停在一处陡峭的山崖畔,个个风尘仆仆,面露疲色。
无论如何抱怨,如何不满,他们终究是踏上了这条悬赏历练之路。回首望去,身后的群山已模糊在薄雾里。
一转眼,竟已过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他们斩荆披棘,粗糙的藤蔓和灌木在手臂上划开细小的血痕;他们披星戴月,在月色和晨露的交替中艰难前行。
他们翻越陡坡,踏过溪流,双脚磨出水泡,肩上的行囊仿佛一日重过一日。
“那个该死的总教官,真该诅咒他,把我们发配到这鬼地方来!”
王三胖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他一把抓下帽子,用力扇着风,胖乎乎的脸上尽是不满和疲惫。
“是啊,抽的什么风。”
旁边一个脖子细长的男生——张树华,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踮脚试图望向前方的山路,活像一只焦灼的长颈鹿。
“话说这30公里怎么这么久还没到?我们都走了整整十天了吧?”
“30公里是直线距离。”
张小侯叹了口气,指了指前方层峦叠嶂的山峰。
“我们要爬山,要过谷,还要绕峰,这一共走下来的路程,何止30公里啊。”
“话说,凡哥,为什么我感觉你一点都不累呢?”
张小候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尘土的汗水,看向身旁的嬴莫,语气里满是疑惑和掩饰不住的羡慕。
此时的莫凡,确实与周围东倒西歪的同学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像王三胖一样瘫坐在地,只是随意地靠在一旁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呼吸平稳,额头上仅有细密的薄汗,眼神清亮,仿佛刚刚走过的脚程只是一次轻松的晨间散步。
就连身上那件天澜魔法高中的校服,似乎也比其他人看起来更整洁一些,少了许多狼狈的皱褶和明显的污渍。
嬴莫闻言,侧过头看向张小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萦绕,轻轻弹掉了沾在张小候肩头的一片落叶。
他看着张小候那副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模样,语气平淡的说道:“小候,你虚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正扇着风的王三胖噗嗤一声笑出来,连一旁伸长脖子的张树华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张小候顿时涨红了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凡哥!我这不是虚!
实在是这路实在太难走了!而且背的东西又重…”
嬴莫没再多说,只是目光扫过张小候那微微发颤的小腿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班长周敏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纷纷看向她手中的地图。经历了十天的跋涉,每个人都迫切希望早日抵达目的地。然而,当他们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时,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一道深邃的河谷如同大地的伤疤,硬生生将前路斩断。湍急的河水在下方奔腾咆哮,猛烈撞击着河中黝黑的礁石,溅起数米高的白色水花。
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连脚下都能感受到微微的震动。对岸的山崖近在眼前,目测不过十余米的宽度,此刻却宛如天堑。
“我靠,这河谷怎么过,飞过去吗,好歹也有10米宽!”
王三胖第一个叫了起来,声音几乎被水声淹没。他瘫坐在地上,刚刚站起的半个身子又软了下去,脸上写满了绝望。
周敏蹙着秀眉,目光在河谷和对岸之间来回扫视,语气虽仍坚定,但指尖已不自觉地攥紧了地图:“那怎么办,总不能半途而废。”
“要不,我们打道回府吧,反正还有别的组,没准他们有可能完成呢……”张树华缩着细长的脖子,声音越说越小,眼神躲闪地看着咆哮的河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敏立刻扭过头,俏脸上带着愠怒:“你这人,好没骨气!怎么就指望别人呢?”
“那你说咋办啦!我们谁都跨不过这山崖河谷!”张树华也提高了音量,指着下方令人头晕目眩的激流,脸上血色尽褪。
王三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那个扎着马尾辫、脸色早已发白的女生身上。
他走近几步,声音混着水声传来:“对了,张英璐,你不是风系的法师吗?试试用风轨,能不能跳过去?”
被点名的张英璐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般连连摇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不……不要,我不跳!摔下去怎么办……会死的!”
周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从背包中取出粗实的绳索,大声解释道:
“我们有绳索!这两边山崖都有粗壮的树!只要有人能够直接跳到河谷对面的山崖上,把绳索捆在对面的树上,我们所有人就可以顺着绳索爬过去了!”
她看向张英璐,努力让语气显得可靠:
“张英璐,你是绑着绳索跳的!就算没跳过去,我们这边这么多人也能立刻拉住你,无非就是……就是玩了一次蹦极!”
“我不要!!”张英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拼命地向后缩,躲到了其他同学身后。
“我靠!你一个风系法师,需要你的时候你不站出来,那还做什么魔法师!”一个水系女生忍不住抱怨道,语气中充满了抱怨。
周敏看着几乎崩溃的张英璐,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还是别强人所难了。”
希望似乎破灭,沮丧和无力感在队伍中蔓延。众人望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对岸,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河谷永不停歇的咆哮。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直靠在岩壁旁沉默不语的嬴莫,目光从汹涌的河面收回,落在了身旁同样沉默的张小侯身上。
张小侯在尖子班里天赋不算最耀眼,性格也跳脱,以至于大家习惯性地将希望寄托在风系成绩更好的张英璐身上,几乎忘了,这个被叫做“猴子”的少年,也同样拥有风系的力量。
嬴莫没有多言,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张小侯,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水声:“猴子,敢吗?”
张小侯正盯着下方翻滚的浊浪出神,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额头上沁出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河谷飘上来的水汽。
他看向嬴莫,对方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怀疑,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这目光像是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了张小侯的心底。
他深吸了一口湿漉漉的空气,胸腔中那股被压抑的勇气和渴望被信任的热流猛地冲散了恐惧。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竟盖过了水声:“有什么不敢的!”
“好。”嬴莫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在所有人惊讶、错愕、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张小侯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了班长周敏面前。
他伸出手,眼神褪去了往日的跳脱与犹豫,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坚定,沉声说道:
“把绳索捆在我身上吧,我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小侯缓缓闭上了眼睛。四周嘈杂的议论声与水流的咆哮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内心世界。
——他是在连接星轨,也是在为自己即将做出的惊人举动凝聚勇气。
时间似乎放缓了,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都锁定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期待。
忽然!
张小侯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平常的瞳孔之中,竟骤然印射出神异而明亮的青色光辉,宛如蕴藏着一对微缩的风暴。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魔法能量自他体内迸发!
“呼——!!”
莫名的一阵狂风以他为中心猛然卷起,吹得周围草木低伏,砂石滚动,连同学们的衣服和头发都被猎猎吹响。
这风并非杂乱无章,在张小侯高度集中的意念精准把控之下,那汹涌的狂风被迅速收束、塑形,最终化为了一条从半山坡起始,径直通往山崖最边缘的奇异轨迹!
这条轨迹本身无形无质,可它所卷起的尘土与碎叶却清晰地勾勒出了它的轮廓——那是一条微微波动、气流高速涌动的特殊通道,宛若一条由纯粹风元素构筑的桥梁!
“风轨·闪步!”
张小侯口中沉喝一声,周身那缭绕的七颗星子轨迹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闪耀的程度,青辉熠熠,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充满力量感。
“嗖~!”
一阵尖锐的风声撕裂空气!
下一刻,张小侯的身体骤然模糊,化作了一道贴地疾驰的青色影子,以惊人的速度猛然射入那条自己创造的风之轨迹!
一入风轨,他原本就极快的速度再次暴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疯狂助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陡峭的山坡地形在他面前仿佛失去了意义,狂奔疾行中,他脚下所踏过的茂密杂草如同被利刃分开的水浪,向着两侧倒伏而去。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他化作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迅猛冲向了那道深渊的边缘!
终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张小侯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重重地落向对岸!
他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另一头山崖最边缘的岩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猛冲。
他顺势一个低俯,双手敏捷地触地,接连做了两个利落的翻滚,才彻底卸去力道,稳稳地停在了对岸。
“猴子,好样的!!”
嬴莫第一个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自豪,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这边崖上的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太厉害了,张小侯!”“漂亮!”
周敏、张树华、王三胖等人也纷纷朝对岸那个站直了身子、虽然有些狼狈却意气风发的少年竖起了大拇指。
张小侯听到同伴的欢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灰,也咧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兴奋的笑容。
“快!把绳索固定好!”周敏立刻提醒道。
对岸的张小侯迅速解下身上的绳索,将其牢牢地捆在了一棵最为粗壮的大树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后,朝这边用力挥手。
“我们过去!”许昭霆见状,第一个毫不犹豫地攀上了这条横跨汹涌河谷的生命线,身手矫健地向对岸挪去。
紧接着,剩下的19人依次有序地攀上绳索。
过程虽仍令人胆战心惊,手掌被粗糙的绳索磨得发红,但有了坚实的保障,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突破险阻的激动。
当最后一名同学安全踏上对岸的土地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彼此相视,脸上都洋溢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历经十天的艰苦跋涉和方才的惊险考验,他们终于成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百草谷!
这不仅仅是跨越了一条物理上的河谷,更是他们此次历练中战胜的最艰难的一道难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