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替凌虚等三位道友报仇
他笑完了之后才开口,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把牛勃的话里最冒进的那部分给压下去了。他说铁拐有些道行但也不必太过高估,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附和牛勃的轻敌之意,可后面的“统共这几年工夫“六个字就大有文章了。
孙虎显然对铁拐先生的底细做过一番了解——也许是教主告诉他的,也许是他自己打听来的——他知道铁拐先生修道的年头并不算长,比起截教那些动辄修炼上千年的老怪物来,铁拐先生的资历其实浅得很。
可资历浅不等于本事小,这一点孙虎也是清楚的,所以他接下来话锋一转,说了那个最关键的判断:“今知我们前来,必定要去另请高人入海相助。”
这句话才是孙虎真正想说的话,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引出这个判断。他的意思是:铁拐一个人我们或许还不太怕,可他不会一个人跟我们打,他一定会去请帮手,而他的帮手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提防的对手。
牛勃只想到了搭擂台打架,孙虎想到的却是对手的下一步棋,这就是两个人的差距。
孙虎提出的策略是两路并进:一路明面上派人去下战书、通知对方来打擂台,把声势造出去,让对方知道截教来了人、来硬了,给他们一个心理上的压力;
另一路暗地里派人去守住那些关键的隘口——也就是从田螺壳出去到外面大山之间的那几条必经之路——只要铁拐先生出海去请救兵,就一定会经过那些隘口,守在那里便能截住他。截住之后怎么办?
捉回来。捉回来之后呢?替凌虚子他们报仇。孙虎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好像在跟人下棋一样,每一步都想好了后面三步怎么走。
他把“替凌虚等三位道友报仇”这句放在最后说,是有讲究的,因为他知道凌虚子和空空居士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坐在旁边,最需要的就是这句话,这句话就是给他们吃的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你们的仇不会白受的,我们会替你们讨回来。
众妖见说,一个个喜上眉梢,一致称赞。那些妖精听了孙虎这番话之后,心里的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先前只有老蛟一个人说要请教主老爷,他们虽然也跟着高兴,可毕竟教主老爷没来,来的只是几个师兄师姐,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踏实的。
可现在孙虎把这番部署一说,明面上有擂台压阵、暗地里有隘口埋伏,两路夹攻、进退有据,听着就比他们先前那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法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孙虎这个人说话做事沉稳有度,不像是牛勃那样一拍脑门就干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可信度自然就高。
众妖你一句我一句地称赞起来,有的说孙虎师兄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有的说这个计策妙极了妙极了,铁拐先生纵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有的说有孙虎师兄和牛勃师兄在这里坐镇,这一仗我们稳赢不输。
凌虚子和空空居士更是感激涕零,他们先前被铁拐先生吓得丢了法宝、丢了颜面,觉得自己在截教门下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可现在听孙虎说“替凌虚等三位道友报仇”,那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不过这回是感激的泪不是害怕的泪了。
他们站起来朝孙虎深深一揖,说道多谢师兄做主,这份恩德没齿难忘。孙虎摆了摆手说坐下吧,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牛勃在旁边哼了一声道别哭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等把那跛贼捉到了你们爱怎么报仇怎么报仇,到时候可别手软。
凌虚子和空空居士擦了擦眼泪坐了回去,脸上虽然还红着,可那股子先前的颓丧和羞愧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来的希望。
当下蚌壳内又大开欢迎筵席。孙虎把部署说完了,老蛟便张罗着摆酒接风。这回的筵席比先前任何一回都隆重,因为请的是截教第一代大弟子,规格不能低了。
老蛟亲自指挥手下的妖精把蚌壳内堂布置了一番,搬来了几案、铺上了桌布、点上了明亮的珠灯,又从藏酒的窖里搬出了好几坛子上好的妖酒,那是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好东西,今天全都拿出来了。
菜肴也比平时丰盛了许多,有水里的鲜鱼活虾、有山上的野果灵菌、有几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仙家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老蛟请孙虎坐了上首,牛勃坐了次席,胡海仙和白氏女仙分坐两边,其余众妖按照辈分高低依次坐下,凌虚子和空空居士因为丢了法宝,自觉面上无光,便主动坐到了最末尾的位置上。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牛勃最先放开了,他这个人打仗是一员猛将,喝酒也是一员猛将,端起酒碗来咕咚咕咚地灌,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灌完了还拍着桌子嚷着再来再来。
他每喝一碗便要骂一句铁拐先生,骂得难听极了,什么跛腿驴什么瘸蛤蟆什么半截人不死鬼,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引得众妖一阵一阵地哄笑。
孙虎倒不怎么喝酒,他端着杯子浅浅地啜了一口便放下了,更多的时候是在听众人说话、观察众人的神态,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是些提点嘱咐之类的话,不起眼却很有分量。胡海仙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跟旁边的人说几句闲话,看样子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
白氏女仙更是端庄,举杯投足之间自有一番气度,连喝酒都是小口小口地抿,不像牛勃那样牛饮,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凌虚子和空空居士的时候,带着一丝同情和怜悯,却没有半分鄙夷。
整个筵席从月上中天一直喝到了月亮偏西,众妖你敬我我敬你,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把白天那些失利、恐惧、丢脸的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好像只要喝够了酒、说够了大话,那些烦恼便不存在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