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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小妖前去螺壳下书

  一面派一个小妖前去螺壳下书。筵席吃到后半场的时候,孙虎趁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便把下书的事提了出来。他说明天一早就要搭擂台,今晚就得先派人去通知对方一声,这是规矩,不能不打招呼就动手,那样传出去倒显得我们截教不讲道理了。

  老蛟听了便问派谁去,孙虎说不必派有本事的人去,派一个口齿伶俐的小妖就行,下书又不是打架,用不着劳师动众。老蛟想了想,便从手下的妖精里挑了一个嘴皮子最利索的小妖出来。那小妖本来正躲在角落里喝酒呢,忽然被老蛟点了名,酒杯差点没拿稳,吓了一跳。

  老蛟把下书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又把战书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无非就是“截教门下孙虎、牛勃等人已到淮海村,明日于空地搭设擂台,请贵方派人前来比试”之类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卑不亢。

  那小妖听完了之后连连点头说记住了记住了,老蛟又叮嘱了一句道此去田螺壳不比别处,那跛足道人手段高明,你到了那里只管把信递到就走,千万不要多停留、多说话,更不要跟人家起冲突,明白吗?

  那小妖应了一声是,便退下去准备去了。他出了内堂之后,在蚌壳外面站了一会儿,吸了几口凉风,把酒意散了散,然后变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妖形,朝着田螺壳的方向去了。

  夜风凉飕飕地吹着,月亮已经西斜了,地上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月光,那小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几声虫鸣。

  觉先接书,和慧通、张果一同来见铁拐先生。那小妖到了田螺壳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隐隐透出了一线鱼肚白。他不敢大声叫喊,只在洞口外面转悠了半天,最后被巡夜的值守发现了,把他带进了洞府。

  值守的把那小妖带到觉先面前,觉先看了一眼里面封着的信函,见信封上写着“截教门下孙虎等拜上”几个字,字迹刚劲有力,笔锋之间带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觉先不动声色地把信接了过来,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先让人把那小妖带下去歇息,然后才去找慧通和张果。

  慧通和张果这会儿都在偏殿里打坐,觉先进来之后把信递给他们看,简短地说了句截教那边来了人,下了战书。慧通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把信递给了张果。

  张果看完之后把信放在桌上,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可彼此心里头都明白,这回的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截教不是派了几个小妖来捣乱,是派了有头有脸的大弟子来了,还搭什么擂台、说什么打碎螺壳、说什么五百里内不准停留,这口气大得不是一点半点。

  觉先把信收好,说道我们先去见铁拐先生吧,这事得他拿主意。三个人便一同往内堂走去,脚步都很快,可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只有三双脚轻轻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寂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过来书,先生笑道:“海底打擂倒也是一件奇闻,可惜又有许多同道之士不免遭此一劫,却是可怜可痛。”铁拐先生还是坐在那个大薄墩上,姿势跟先前一模一样,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觉先把信递上去,铁拐先生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皱眉、没有变色、没有发怒,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一层涟漪,一闪就过去了。

  他把信放在墩子面上,说出了上面那番话。他说的“海底打擂是一件奇闻”,这话里有几分调侃的意思。擂台这个东西向来是摆在陆地上的、摆在人前的、摆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因为擂台的意义不在于打,而在于让人看,让人知道谁强谁弱、谁输谁赢。

  可截教居然要在海底搭擂台,海底有什么人看?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和对方的人之外,就是些鱼虾蟹鳖了。在鱼虾蟹鳖面前打擂台,赢了又有什么光彩?可铁拐先生调侃的不是这个形式,而是这背后的心思。

  截教的人明知道在海底搭擂台不合常理,偏偏还要这么做,说明他们不是真的要打擂台,是要用擂台做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事情闹大、把声势造足、把两教的矛盾摆到台面上来,好给后面的冲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铁拐先生看穿了这一层,所以他觉得可笑。可他笑完了之后,神色便沉了下来,说出了后半句话:“可惜又有许多同道之士不免遭此一劫,却是可怜可痛。”这话的意思就深了。

  他说的“许多同道之士”不是指他们这边的人,也不是指截教的人,而是指那些闻讯赶来参加道场的各方散仙、修行之人。道场本来就是给天下修道之人开的,到时候来的不只是阐教的人,还有许多不沾两教关系、只是想来看个热闹、听个经法的闲散修士。

  截教在海底搭擂台、摆明了要跟阐教叫板,这些闲散修士来了之后能怎么办?走又走不了——因为截教说了五百里内不准停留,可不走的话又卷进了两教的争斗里面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不就是“遭此一劫”吗?铁拐先生心疼的不是自己人,而是那些无辜的旁人。

  他修的是正道,正道的第一要义便是慈悲,慈悲不是只对自己人好,是对所有的人都好,包括那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想到那些修道之人可能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而受伤甚至丧命,心里头便觉得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二人已知其意,因亦点头不语。慧通和张果听了铁拐先生这番话之后,互相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铁拐先生不是怕打擂台,也不是怕截教的人,他怕的是牵连无辜。

  这个顾虑他们两个也是有的,只是没有铁拐先生想得那么深、那么远。慧通点了点头,那一头点得很慢很沉,像是在心里头掂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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