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凌虚子与空空居士害怕了
凌虚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跟你明打,暗算你。他把这个主意低声说给空空居士听,说的时候压低了嗓子,语速也快了许多,好像怕说慢了铁拐先生会听见似的。
空空居士点头道:“小弟也是这么想。你瞧,我这宝贝来也。”空空居士听了凌虚子的话,先是不吭声,两只蚂蚁的触须一动不动地竖在那里,好像在思考什么。其实他不用想,他早就想到了。
他之所以一直没提梅花毒针,不是不想用,是在等凌虚子先开口。这种事情自己提出来总归不太好,好像自己有多阴险似的,可要是别人提出来了,自己顺着答应下来,那就名正言顺了。
如今凌虚子把话挑明了,他便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把右前足往身旁一伸,从碎石缝里拨出了一样东西来。那东西在碎石缝里藏着,方才他趴在那里的时候便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没有拿出来罢了。
此刻拿了出来,凌虚子凑过去一看,只见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针,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如果不是空空居士举着它对着石壁上透出来的微光,几乎完全看不见。那针虽然细到了极点,可上面隐隐约约有几点梅花形状的斑纹,那便是淬了毒的标记。
空空居士把那根针举了举,又放下来,两只前足夹着它,稳稳当当地,一点也没有晃动,好像那根针有千斤重似的,又好像那根针是什么极珍贵极神圣的东西,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的触须又动了动,这次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凌虚子看出来那是一种兴奋和紧张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空空居士嘴上说着“我这宝贝来也”,语气里倒是带着几分得意的,好像一个匠人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了一般。
可那得意底下的紧张也是藏不住的,毕竟他要刺的对象不是别人,是头上顶着红光的大道德之人,万一刺不中、万一被发觉、万一毒不管用,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一语未了,忽听耳旁有人说道:“原来你这妖物也还有甚宝贝,何不取出来,大家赏玩赏玩。”那声音来得太突然了、太近了、太清晰了,就好像有一个人贴着他们的耳朵根子在那里说话一样,连那说话时带出的一丝热气都似乎能感觉得到。
凌虚子和空空居士的触须同时一僵,整个身子像被雷劈了一般定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第二反应是拼命地想这是不是错觉,第三反应才是真正的恐惧。
因为那声音不是从铁拐先生那个方向传来的,不是从石室门口传来的,不是从四面墙壁传来的,而是从他们的耳边传来的,近得几乎就在他们的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说话的人就在他们身边,就在他们跟前,近到几乎和它们合为一体了。二妖听了,慌忙睁开大眼——当然,他们变成蚊子和蚂蚁之后那眼睛已经小得几乎看不见了,
可此刻他们拼命地把那小眼睛睁到了最大限度——四处乱找,往左看,左边是冰冷的石壁,往右看,右边也是冰冷的石壁,往前看,前面是铁拐先生坐的那个大薄墩,往后看,后面是一块碎石和几根草茎。
哪有什么人影?别说人影了,连一个比蚊子大一点的东西都没有。石室里安安静静的,铁拐先生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墩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凌虚子慌道:“了不得,这厮真有本事,我怕弄他不过,回去罢。”凌虚子的声音这回是真的变了调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压低了嗓子说悄悄话的从容,而是一种带上了颤音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嘶嘶声。
他的翅膀也受了惊,不由自主地扇动了几下,嗡嗡的声音在石室里响了一瞬,他赶紧收住了翅膀,生怕那嗡嗡声引来什么不好的后果。
他的脑子里此刻像炸了锅一样乱成一团,什么计划、什么毒针、什么趁人不备暗下杀手,全都被这一句话吓得烟消云散了。
他只想走,立刻走,马上走,一秒钟也不多待。他不是个胆小的人,在截教门下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那些阵仗都是看得见敌人的,不管敌人多强多厉害,至少你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你要对付的是谁。
可眼前这个呢?你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连他是怎么到你身边的都不知道,你连他是不是已经在你身上了都不知道,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感觉得到的威胁,比面对一个十丈高的巨魔还要可怕。
因为巨魔再大再凶,你还能躲、还能跑、还能想办法,可这个你躲什么?你往哪里跑?你连他在你左边还是右边都不知道,你怎么想办法?
凌虚子越想越怕,怕得那六条蚊子腿都在发抖,好几次想振翅飞走,可又不敢,怕一动反而暴露了行踪,只好硬撑着蹲在那里,浑身筛糠似的颤个不停。
一言甫毕,耳中又听得笑道:“太客气了。你俩要回蚌壳去,还得把你们的什么宝贝留下,同那摄魂瓶子作个伴,不好吗?”那声音又来了,又是贴着耳朵说的,又近得让人毛骨悚然。而且这回比上回更可怕的地方在于,那说话的人把他们心里的话全知道了。
他们方才说“回去罢”,那声音立刻就接上了“要回蚌壳去”,这不是偷听了是什么?不但偷听了,还接得那么自然、那么顺溜,好像他不是在偷听而是在跟他们面对面地聊天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句“把你们的什么宝贝留下”,这话里有话啊,他说的“宝贝”显然是指空空居士手里那根梅花毒针,可他怎么知道空空居士手里有东西?
方才他们说话的声音那么轻,轻到连三尺之外都传不到,他是在哪里听到的?除非他就在他们身上,或者他用了一种他们完全无法察觉的方法在监听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动一念。还有那句“同那摄魂瓶子作个伴”,这话就更让人心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