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二妖想办法附在铁拐先生身上
摄魂瓶子在跛足道人手里这件事,他们并没有说出来过,只是在心里想过,可那跛足道人居然也知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只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还能读到他们的心思。
一个能读到别人心思的人,你跟他斗什么?你还没出手他就知道你要出什么招了,你还没想跑他就知道你要往哪里跑了,你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赤裸的、毫无遮掩的。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二妖益发大骇,再瞧瞧铁拐先生,仍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曾动过。空空居士这回连触须都不动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像一个受了惊的蚂蚁把所有的腿都蜷到了肚子底下。
他的两只前足还夹着那根梅花毒针,可此刻那毒针在他手里不再是宝贝了,倒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想丢又不敢丢,不丢又觉得拿着是个祸害。他和凌虚子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铁拐先生,想看看他到底动没动。
看了又看,盯了又盯,铁拐先生还是那个样子,坐在大薄墩上,一条瘸腿伸着,铁拐靠在身旁,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头顶的红光还是那么稳稳地亮着。没有动,真的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连手指头都没有弯一下,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一分。
可如果铁拐先生没有动,那刚才说话的人是谁?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石室里除了铁拐先生和他们两个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这一点他们是确定了的,方才已经把整个石室翻了个遍。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说话的人不是以人的形态存在的,他是用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法,把自己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边,而他本人也许在石室里,也许不在石室里,也许在千里之外,也许就在他们身上的某一个角落里。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二妖便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凌虚子道:“道兄,我们这次来错了,那厮必定隐在那边,用身外身法跟随你我来的,也不晓在你身上,也不知在我腹下,他要作恶起来,我们见不得他,他却见得我们,这是吃亏定了。”
凌虚子这回说话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慌乱,不是因为他不怕了,而是因为他已经怕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吓得瘫软如泥、六神无主,另一种是反倒清醒了、脑子转得更快了。凌虚子恰好是后一种。
他强迫自己把恐惧压下去,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理干净,然后开始认真地分析眼前的局势。
他把前后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从蚌壳出来的时候好好的,进洞府的时候也好好的,穿过那几层禁制的时候也好好的,到了这最后一层石室的时候也还是好好的,直到他看了铁拐先生头上的红光、直到空空居士拿出了梅花毒针、直到他们开始小声商量暗算的计划——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那个声音才出现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声音不是一直跟着他们的,而是在他们动了暗算的念头之后才来的。也就是说,要么是那跛足道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才开口说话,要么是那跛足道人有什么法术能感应到别人的恶意和杀念,只要有人对他起了害心,他便能立刻察觉。
不管是哪一种,结论都是一样的:他们暴露了。凌虚子想到“身外身法”这个概念,这是修道之人的一种极高深的法术,能把自身的神识分化出来,化作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子附着在别人身上,别人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别人想什么它都知道什么。
被附了身外身的人,自己浑然不觉,可他的一切都已经在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凌虚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没有错,那厮一定是用了这种法术,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接上了、想的每一个念头都被看穿了?
空空居士道:“我这蚂蚁儿行动迟缓,况且着地而行,那厮未必依附得上,大概还是在你这蚊子身上罢。”空空居士听了凌虚子的分析,心里头也是一惊一乍的,可他本能地不想让那东西在自己身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推卸的意味,也不管这话说出来有没有道理,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他想的是:我是蚂蚁,蚂蚁在地上爬,贴着地面,那身外身的影子要附上来总得有个缝隙吧?我贴着地面爬,浑身都挨着泥土石子,它往哪里附呢?
可你凌虚子不一样啊,你是蚊子,蚊子在空中飞,四面八方都是空的,那影子要从哪个方向来都方便得很,附在你身上比我容易多了。所以他觉得那身外身大概率是在凌虚子身上。他这么一想,便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离凌虚子远了一些,好像那身外身是传染病似的,离得近了也会沾到自己身上来。
凌虚子道:“不然,我这身子上下飞行,动弹不定,他也未必能够附身。”凌虚子立刻反驳了。他心里头也是不想让那东西在自己身上的,而且他觉得自己的理由比空空居士的更充分。
他想:蚊子确实是在空中飞,可正因为飞,所以才不好附啊。你想想,蚊子一会儿飞到东一会儿飞到西,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翅膀扇得那么快,身子颠得那么厉害,那影子怎么稳稳当当地待在上面?
就像你想骑在一匹狂奔的野马背上一样,它跑得那么快、颠得那么凶,你早被甩下来了。所以蚊子身上反而不容易附身。倒是蚂蚁,虽然爬得慢,可它稳当啊,它一步一步地走,不颠不晃,那影子附上来之后稳稳当当的,多舒服?
凌虚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道理对,空空居士越听越觉得自己的道理对,两个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辩了起来,声音虽然还是极轻极轻的,可那争执的劲头却是越来越大了。一个说在你身上,一个说在我身上,一个说蚊子不好附,一个说蚂蚁才好附,争了半天也争不出个结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