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归来一刀斩佞臣
二人默不作声,只是横刀而立。
王熙凤使了个眼色,倪二来到窗边,对着窗外比了个手势。
几名戴着面纱的黑衣人隐入烟尘。
琴姑娘扯了扯辛离疴的衣襟,辛离疴轻叹一声。
“罢了罢了,最后还是要对上这群腌臜货。”
提了条长凳,辛离疴来到冯紫英二人身边。
曹少钦脸色一紧,目光转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萧萧,月如霜,一时无言,只有肃杀。
却听云楼四层,柳如是嬉笑一声。
“公卿有党排宗泽,帷幄无人用岳飞。”
“如今看来,这狗屁的朝堂,宗泽、岳飞不少,可更多的,却是秦桧、严嵩呢!”
“王爷,冯大哥,刘大哥,何必为我一介风尘女子,费此心力?”
“我未在梅花山顶随焦郎而去,便是要替他正名。”
“梅花山斩倭者,焦肆是也!”
说罢,来到窗边,看了看秦淮河中摇曳的碧波。
“奴倒要在这秦淮河水中安下家来,看看蛮驴的铁蹄、倭贼的长刀,何时杀到金陵城中!”
说罢,作势欲跳。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沉闷的咳嗽声,从云楼大门口传来。
“这么热闹?”
“如是,不是说好要扫榻以待?怎么还请了这么多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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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声嘶哑断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心头。
“是焦大侠!”
不知何人惊呼出声。
伴随着这声惊呼,云楼之中,众人齐齐起身。
抗倭之事,金陵城中传唱许久,众人听了,无不与有荣焉。
如今话本中的大侠又活了过来,如何不敬?
如何不慕?
“焦……焦肆?!”冯紫英一个失声,虎目圆睁。
“焦老弟!!”薛蟠挥着拳头,“老天有眼!薛大就知道,你这等好汉子,阎王爷也不敢收!”
刘綎虎躯剧震,猛地攥紧拳头,“好!好!回来了!”
王熙凤倚着窗棂,手中那枚葡萄被她无意识捏碎,汁液染红了指尖。
丹凤眼微微睁大,胸脯急促起伏。
方才那番运筹帷幄的冷静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恍惚与难以置信。
琴姑娘白纱覆面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眸子却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下意识地抬手掩口,肩膀轻轻颤抖。
而此刻,在场人中,最为震撼的,莫过于云楼四层那道倚栏的倩影。
柳如是方才已存死志,心思枯槁,万念俱灰。
那沙哑的咳嗽声入耳时,她只觉是幻听。
可当那熟悉的眼神看来,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死死抓住窗棂,指节捏得发白,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住那人,仿佛要将他刻入灵魂深处。
是他……真的是他!
不是梦,不是黄泉幻影!
狂喜如同巨浪,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数日来的强撑着的压抑、绝望,还有方才强撑的刚烈与决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柳如是竟直接从四层窗口向外倾倒,坠落而下!
“柳姑娘!”楼下众人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焦肆动了。
他单手扯过身旁垂落的一道厚重白色纱帘,手腕猛地一抖。
柔软的纱帘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条白练,向上疾卷!
唰!
纱帘精准缠住柳如是下坠的腰肢,旋转卸力。
柳如是那坠落的娇躯,沿着铺开的纱帘轻轻滚落,最终落在焦肆怀中。
“你......真的是你......”
焦肆一笑。
“怎么,不是我,还能是谁?”
“难不成,说好的扫榻相待,你要反悔?”
向来大胆的柳如是,此刻也不由有些恍惚,说不出话来。
满楼寂静,落针可闻。
“焦大侠!”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
冯紫英、刘綎、薛蟠。
乃至剩下尚未离去的、曾听闻梅花山事迹的宾客,都纷纷拱手,齐声呼唤。
与之前钱千亿顶着“士子典范”名头却人人唾弃的场景,简直天壤之别。
王熙凤远远看着被众人簇拥、与柳如是相拥的焦肆,红唇抿了抿。
这次帮焦肆挽回名声,她也背着史老太君,花了大力气。
刚才见焦肆回来,她差点就忍不住上前。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此刻,脸上那难掩的激动与欣喜已被强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气闷。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重新拿起一挂葡萄,不顾形象地撕咬着。
琴姑娘站在辛离疴身边,看着焦肆与柳如是,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没有上前。
就在这一片重逢的喜悦与感慨之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打破了气氛。
“焦……焦肆!你……你没死?!”
焦肆循声望去,便看到钱千亿那瑟缩的眼神。
“钱公子,钱少爷,你好啊!”
“这‘士子典范’当得可还顺畅?我昨夜梦到桑岛,他说在下面冷得紧,想让你帮忙,送点纸钱来着!”
“还托我用这把定唐刀,送送你呢!”
焦肆嘴角虽笑,眼中却有无边杀意。
钱千亿心中一颤,后退几步。
想起梅花山顶对方独战群倭的骇人景象,他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发软。
可看了看身旁垂手阴立着的几名太监、还有太监手下、被狠狠压制着的爷爷,随即又缓过神来。
自己如今已是钱家实际上的掌权人,更有东厂几位公公在场撑腰。
叔父钱畴乃当朝二品大员,如今也在此地。
焦肆再能打,也不过是一介白身,岂能跟厂卫、朝廷的力量抗衡?
想到此处,他指着焦肆,色厉内荏。
“焦......焦肆!你意欲何为?”
“今日东厂诸位厂公、各路文武官员皆在。莫非你要当着各位天官的面,恃武行凶?”
他又转向那东厂番子,躬身谄媚。
“厂公,这焦肆无视厂公颜面,竟想当着厂公的面,行凶动手!今日正好与钱正端着老儿一并拿下,严加审问!”
那名曹少钦的眼神,始终锁定在焦肆身上。
此刻闻言,既不回应,连眼皮也不抬,似在权衡。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钱千亿身上。
薛蟠更是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钱千亿,你这通倭卖友的软骨头,也配污蔑焦老弟?!”
钱千亿此刻索性撕破了脸,将无耻二字贯彻。
“焦肆,我告诉你,现在我才是钱家的家主!”
“识相的,赶紧跪下认罪,或许还有你一条命在!”
“还有柳如是,你这贱人,竟敢屡次三番拒绝于我。待我将你送到应天府......”
他的污言秽语尚未说完。
一直沉默的焦肆,轻轻拍了拍柳如是的背。
柳如是会意松手,退开半步,但目光始终不离他左右。
“金陵雄城,寸关孤守。”
“云楼妙地,一怒拔刀。”
“诸位,失礼了。”
言罢,手中定唐大刀一甩,激射而出。
钱千亿犹在狺狺,忽觉眼前天旋地转。
接着便看到自己那无头身躯。
恶贼钱千亿,伏于定唐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