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雪,笛,马
桌子被砸塌!
寻金派的人,看到高召玄被宋春安留住,不能脱身。
分出一部人扶起只剩下一条手臂,惨号不已的倒霉蛋,躲到旁边。
余者又出了几人,纷纷往王凉那边去。
想要把那团云蒙紫金重新拣起,保存好了,好让宋春安安下心来,一心迎敌。
高召玄见状大怒。
那团云蒙紫金被宋春安一棍打飞,这些狗奴敢伸爪子。
一念之下,他的剑术又生变化。
只是手腕抖拧,生出五道剑影。
宋春安双目顿时一寒,手中棍棒翻飞,遮挡前方,唯恐遭了阴手。
他哪知高召玄出此剑,并非是杀招,而是个花架子,以期逼退宋春安。
其人猛跺脚,身影在空中翻飞出剑。
先他往王凉出去的寻金派三个人,皆是头颅腾空,血花染地。
其剑光在明亮的光照下,迅捷了几分,忽然变得飘渺不定。
宋春安大怒道:“好大的狗胆!”
自己竟没看出来,被高召玄花剑晃退。
他恼怒之下,抡棒冲了上去!
高召玄杀了寻金派的几个投机豺犬,本欲先去王凉处,拿走银钱袋。
不料耳后的风声,如同冬日寒空狂风长号悲鸣!
不好!
高召玄身法蓦地一变,往左偏去。
呯!
一张桌子被宋春安的铁棒捎到,四分五裂!
高召玄突变快剑花招晃退了他,激起了宋春安的好胜心。
他手上的哨棒,被他砸抡点挑,击打空气的风声似长哨。
周边看热闹的,躲的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却因二人这场相斗,实为精彩万分,令他们叹为观止,即便明知临近了危险,却又不舍得离的太远。
两位武道大家,打出了真火。
这种场面,纵然是在场的,大多数自以为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临海人,亦是平生难得相见的一场相斗。
所有人均是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两人交手的每个瞬间。
客栈的大堂桌椅布局紧凑,空间狭仄,故而高召玄的剑术能施展出七八成,而宋春安一杆铁哨棒,有诸多遮挡,却只能发挥出五六成。
方才被高召玄晃退,令他狂暴如疯魔。
他面前,凡是有所挡碍的,无论是桌椅板凳,帽衫挂靠,在奋力挥动千钧铁棒下,皆是架酥靡烂,化为齑粉!
高召玄一边躲暗忖道:“这头猩猩,蛮劲不小。
这厮铁棒忒是霸道,占了便宜,我的剑质一般,可不敢碰。
若是让我得了这块紫金,锻出一口上乘的剑来,焉有厮畜在我面前撒尿炫大之理?
现在我若是不再藏着掖着,显出真手段宰了他,今后在临海县义庄这群狗腿子面前,可就人人喊打了。
我可不能把压箱底的绝招亮了,这么多人,我若是亮了以后,以后可就不好阴人了。
此物誓在必得,不如取了东西就走吧。”
他不再与宋春安斗剑,施展步法快速稳动过来,冲着王凉而去。
宋春安哪里能让他如愿!
他拧棍,横来一棍,似是山崩地陷!
“死来!”
高召玄又突换方位,抓住一个寻金派的人扔了过去。
咚!
此人胸腔立时被哨棒打成烂瓜。
宋春安正是气愤之时,可不管是谁,只管打杀。
血腥无比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浇下,把看客们看的从头凉到底。
太凶残了!
宋春安一力降十会,挥击哨棒,触伤受死。高召玄不与他硬拼,只凭地势之便,引他把寻金派的人和周边看热闹的某某倒霉蛋。
高召玄铁石心肠,借棒杀人面不改色。
宋春安杀人如麻,棒下时时生鬼,无所畏惧。
王凉看高召玄宋春安拦打之下,却大有往这边移动的趋势。
他暗道:“不好,一旦让这两个人过来,那就坏了!
我还好,还能躲开,可朱英册许清薇两人可就惨了!”
他立刻吩咐朱英册许清薇道:“你们护住自己,尽量快往后躲开些!”
可他们的座位,本来就是偏最里边的。
周边哪里还有多余的空间,供他们三人腾挪,躲避眼看就要来的殃祸。
那两位六亲不认,杀人面不改色,自己本来比他们低一个境界,长枪又在兵器寄挂处,确实不能抵挡。
他走到塌了的桌前,扒开狼籍的杯盘,找到抓起那个银钱袋。
王凉把银钱袋一入手,便暗道:“好沉!”
看起来不大,却是十分沉重的银钱袋。
那个寻金派的小子,真有一副好腰裆!
“大胆奴才!”
“放下!”
“狗奴!给我放下!”
高召玄,宋春安,寻金派,一群人看到了王凉一举一动,皆是大怒训斥。
王凉被多人训斥辱骂,面不改色,他大吼一声道:“看清楚了!我要扔了!”
他不敢沉吟,第一时间脱手,直把银钱袋往门口的方位,高空一抛。
把银钱袋往哪里抛扔,这是个直接关乎王凉,朱英册,许清薇三人身家性命的技术活。
往寻金派那里扔,王凉大概会被高召玄大切八块,死无葬身之地。
往临近高召玄那里扔,王凉百分之百会被义庄的抓住,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往门口扔,两处均不偏颇,有可能两不得罪,也有可能被两处不讨喜,被双方同时记恨。
但这种记恨程度,可比一方记恨的程度低太多了。
王凉扔的银钱袋,力大高飞,抛物线几乎要触碰到顶。
高召玄,宋春安同时起身而起!
空中棒剑交击,声密如织布。
两人身边,煞杀之气稠如水,谁敢靠近?
高召玄偷出一个空当,横剑拖曳,哗啦!
门口的幕布,被一剑划分,坠堕于地!
呜!
寒风携雪,灌了进来!
“咦?下雪了!”
外面的雪花,大如鹅雁之毛,被风裹胁,本来飘忽不定。
高召玄一剑划坠客栈的外帘保温皮,风雪终于瞅见客栈的缺口,一骨脑地灌了进来!
“好冷!这么大!明天还怎么走?”
客栈外,茫茫一片白。
“不走就不走呗,正好看出殡。这么多人同时出殡,难得一见。
这该死的棺材铺子燕老三,这个王八蛋又该发财了!”
高召玄抽出空来,先一剑斩断外边的帘皮,正是提前一步搭退路。
他剑刺银钱袋,把袋洞穿。
一挑剑竖直,袋子便滑至剑柄。
宋春安大怒,挥棍而击,两人翻了出门,在茫茫白雪中继续交战。
王凉目送二人离去,便把念头潜入识海光幕中——
“检测到法主已完成一项异金收集!”
一气造化炉,下次的升级条件之一,是集齐三种异金,每种十斤。
王凉刚刚趁着扔银钱袋的工夫,直接凭系统之功,于此块紫金上,偷了十斤!
这种偷法,任谁眼力能天,也看不出来!
本来云蒙紫金就是质地沉重,说是一升一钧。
但王凉掂量刚刚银钱袋里的那一块云蒙紫金后觉得,远不止一升一钧。
那一块看上去不大,王凉估计二十斤上下。
他这一经手,扣下一半。
直接变没了!
偏偏就是谁也瞧不出来。
“我身为一个干饭人,吃的正在兴头上,结果被人当面砸了饭碗。
我的面子不值钱吗?这六道硬菜,半坛鹅黄酒不值钱吗?我收点餐费银子怎么了?
这是很合乎逻辑的。”
王凉想到这里,被搅了吃饭的糟糕心情,略微好转。
他看了看许清薇,朱英册,发现两人对他的眼神有一种古怪的热切。
好像是一种无论怎么报答,都报答不了的恩情。
王凉,再一次救了他们的命。
若不是王凉把那块云蒙紫金银钱袋扔过去,仅凭高召玄和宋春安那两人交手的可怖动静,他们两人绝无生还之理。
“王兄,实在不好说什么了。你又一次救了我。”
“唉,此生,我恐怕无以为报了。”
王凉摆摆手道:“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我并非只为救你们,我也是在救自己。”
许清薇摇头,坚决道:“即便同乘一船,遇大风浪,船将倾覆。
共船众人能得活命,全凭船手奋身控船之功。
岂有不知救命恩情之理?”
朱英册深以为然。
王凉不好说什么,只好环顾四周狼籍。
大堂之内,平白多了诸多尸体,毁伤无算。
两个凶魔走了,压抑的哭声终于能喧泄,方才失去至爱亲朋的人,放声大哭起来。
痛哭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王凉非常理解这些不幸的人。
他虽然刚刚吃饭被打搅,吃的不是很饱。
可别人不幸大难的状态下,他也实在不好意思重新点菜开席,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坐一旁看他们哭。
临海人秉性纯诚,万一瞧他不瞬眼了,可就横生麻烦了。
王凉便与朱天册,许清薇道:“早点歇息吧。
明天还要赶路,不知道雪下到什么时候。希望不要耽误了路程。”
三人正待上楼歇息,听外面一声尖啸。
其声量十倍于狼嚎,传播极远之地。
砰!
最终一声巨响。
三个人皆是十分㤞异惊奇。
大堂内遍布四方的不幸者,停止了哭泣,更有多人谈论起来。
“竟然是狼笛!这是义庄内最高等级的鸣笛了!到底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大事?”
“听上去离的还挺近,狼笛一响,地煞天罡。义庄的大高手,得了信必然往这边赶,围困调查四周之地。这是要坏事,我们可走不了了。我进了一堆货,可别烂在手里。”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刚刚在这里打生打死的那两个人,你觉得高召玄若是被宋春安一棒杀了,宋春安会放狼笛吗?”
“当然不会!嗯?你的意思是,宋春安被高召玄重伤了?”
“别说是我的意思,我可什么也没说……”
王凉听着其余人的高谈阔论,神色不轻松。
许清薇道:“咱们不用担心,这么多人互相作证,咱们都不在场。”
这时,客栈掌柜的,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似的登记薄,身后的小伙计们拿着笔墨砚台,几人一同走到了大堂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诸位高客,麻烦先暂停高论。
正如诸位所说的,义庄的狼笛响了。这个笛子大家都知道后果,我也不说过多废话。
麻烦大家伙受累,现场做个登记。然后,再麻烦大家伙,轮流在门口值班,一不许进,二不许出。
到时候,义庄的老爷们来了,我拿着登记薄,大家都为别人作证,也都有别人作证,在义庄的老爷们那,咱们大家伙也是有说法的。
以义庄的威名,万一出了纰漏,说实在的,咱们谁也担不起代价。
所以,咱们大家伙现在受点苦累,是避免了马上就要来的大麻烦。”
“掌柜的客气了,应有之理。”
“周到!掌柜的,高义!”
王凉与朱许二人相顾,点点头道:“这掌柜的有点东西。”
与鸿福客栈相邻的,甚至包括驿站在内的,许多酒楼客栈,都在心惊胆战地进行相似的行为。
各种买卖人,处于极度惧怕之中。而那些有经验的,早早提前准备,备足了银钱,应对义庄办事的借机搜刮。
好处是鸿福客栈足够大,人够多,王凉三人与另外七个人凑成一个班值,当值一个时辰,便由其他人接替。
天到半夜,离天亮尚早,如此狂风暴雪之下,义庄的大队来了。
王凉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义庄的威严。
义庄执义堂抽调六位天罡,十二位地煞,领近两百人,从多个方向合围了过来。
配以巡捕山犬,报信飞鹰,把鸣笛附近,驿站周边封闭两天,几乎是要掘地三尺。
义庄的人马,第三天才散了。这两天时间,王凉付出了二十两银子的“方便通融”银。
义庄的管事的,十分鬼贼。王凉三人是春秋武馆,他就偏安排义庄内其他武馆的来盘道,避免捞不到油水。
义庄人马散尽,三人终于可以离开了。
车马行的马夫,两天不见,明显瘦了。
他此刻愁容满面,无精打采。王凉暗道,看来马夫也被义庄的活匪们敲去不少钱。
王凉交出牌子,取来长铁枪,重新竖插在马车上。
三人上了马车,马夫轻喝:“驾!”
马夫低喝一声,可马一动不动,看上去还有些焦躁不安。
马夫抬起鞭子,抽了一鞭马,喝骂道:“你个欠抽的,你也不听话了?
平日里指东,你不往西,现在抽鞭子也不走了!”
他加重了力度,马车终于开始走了。
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王凉,猛然张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