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屈辱,不甘
宇文雍慨然而叹曰:“真是好剑!”
他将剑收起,轻喝一声:“路扬!”
惩戒堂的柱石,路扬听到呼唤,几步上前垂听。
“馆主,您有什么吩咐?”
宇文雍将这把剑交给他。
路扬双手接过,本以为是赐给他,心下自是一喜。
他早看出,这口剑确实不同凡响。
却未料到,宇文雍并非赐予给他,而是吩咐道:“现在,你持这把剑,立刻去永安堂。
找到你兄长,并交给他。
现在就去!
马上就去!”
路扬神色一凛。
他双手接过后,立即离去。
路扬的兄长是谁?
当年是永安堂首座,路玄同!
路扬自接过剑,听馆主的再三嘱咐,不敢稍作延迟,一路上快步疾行。
甚至连不少熟人的招呼都视而不见。
故而,未有多久,路扬便到了路玄同的公房。
路玄同此时仍伏在案上,正在处理收到的待处理信件。
“兄长?”
路玄同抬头,见了路扬,他手指一旁座位。
“坐下,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
四海武馆在大泽边上的鱼栏,又打伤我们几个人。
这些混帐东西,越来越过分了。
连鱼栏那群苦哈哈的卖命钱,竟然也惦记。”
路扬听了,只是点点头,并不说出自己的见解。
他是有分寸的,他时刻牢记自己惩戒堂的身份,平时不逾矩,不掺和永安堂的事。
路扬甚至不发表任何看法,即便永安堂的负责人是自己的兄长。
他问道:“外甥呢?”
他自是知道,馆主提前给路玄同透了消息。
刚才没在大院中看见李延寿,路扬不作思索便猜出,必然是路玄同提前支走了李延寿。
看来,自己的兄长路玄同,在馆主心里的分量很重啊!
路玄同回道:“被我撵出去了。
你现在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吗?
你手里握着的是剑吗?怎么没剑鞘?
不知道的,看你拔剑上门,还当以为你寻衅报仇。”
自路扬进门,他就看到了路扬手里攥着的手里剑。
“馆主让我把剑交给你。
是那奴匠当着大家的面刚刚打成的,总共用时估摸不到一个时辰。”
王凉现在已不是奴才,路扬仍是口称“奴匠”。
他对王凉“奴匠”的这声称呼,无疑向路玄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到一个时辰?”
路玄同脸上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接过剑,观看剑身材质。
不同于宇文雍以化劲修为挥剑斩出剑气,他右手握剑催动,一股赤热的真气从他劳宫穴涌出。
整个剑身如同被炭火加热,竟有些微红。
他左手双指夹住剑身,双手拉动,整个剑身,已然被其拉成一个圆。
路玄同一手持剑柄,一手夹剑身,将这柄剑拉圆后,趁着受力不匀之际,他仔细盯看剑身。
路扬观路玄同,双目微红,瞳孔泛起三道红环。
若是不习武的普通人,见到这样的一双眼睛,必然浑身上下生起鸡皮疙瘩,甚至吓瘫倒地。
三道红色瞳孔,这比撞见鬼还要恐怖。
这样的一双眼睛,实是突破了正常人的认知。
路扬则不然,看到路玄同双目生异,对兄长的修为,心生极大钦佩。
路玄同心境却是迥乎不同于路扬。
以他化境的神目,却未找到锻铸时因劲力不畅致使剑身质地不匀之处。
好高明的铸剑术!
叹为观止!
“兄长,咱们家传的天阳通神拳,竟然被你练至如此极境了么?
曾祖大人若还在世,未必敢说比你高明。”
“不可乱说,为尊者讳。”
路玄同收了功,那三道光瞳消失不见,恢复正常。
问路扬道:“你怎么看?”
路扬愣了愣神。
路玄同是问他对送剑这件事的看法。
他不确定道:“馆主让我把剑给你,是对咱们的警告吗?”
路玄同轻哼一声,淡声道:“这不见得吧?”
……
自路扬双手接剑,送至路玄同处,整个炉房内,气氛随之一肃。
与周围人相比,王凉的武道境界虽然颇低,却不妨碍他感觉到众位高人的目光隐隐约约集中在他身上。
方梦诚,苏梦申,邹道隆如坐针毡。
他们知道自己已闯下弥天大祸。
他们太清楚其中门规了!
一介奴才晋升暗劲,这个武馆最大的忌讳,怎么就让自己赶上了呢!
宇文雍问王道:“王凉!”
王凉“畏畏缩缩”抬起头,望向宇文雍。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们,才能算是给你做主?”
听到宇文雍突然问出这样的一句话,王凉本来晋升暗劲,坑了方梦诚几人,那种油然而生,由内而外的畅快的心情,此时如同夏日突然遭一桶冰水浇到头上。
一种无以言表的巨大悲愤之情,遽然涌上心头。
他此时知道了,身为春秋武馆馆主,宇文雍并不想严惩方梦诚三人!
屈辱、悲哀、愤懑、仇怨……
种种刹那之间诞生的情绪,几乎就要冲垮了他!
若是宇文雍想严惩方梦诚三人,怎么可能会询问王凉的意见?
“如果我是化劲,方梦诚三人早已被宇文雍一剑斩为两截!
当我看不出吗?李延寿被支走,宇文雍接着登门,这其中必然有关系!
囚禁暗劲该如何处置,宇文雍身为馆主,能不知道吗?”
王凉知道,苏梦诚三个人,宇文雍不想以门规严惩。
而且,他作为彻头彻尾的最大受害者,必须要“识大体”!
苏梦申、方梦诚、邹道隆听了宇文雍的话,原本惶怖糟糕的心情立时大定。
尤其是所有人之中,向来最为桀骜不驯的苏梦申,瞥向王凉眼神的余光中,分明带了三分讥诮。
王凉竭尽全力压住心里的滔天之火,挤出一丝微笑道:“禀馆主,
苏老爷并未苛待我,反而十分关心我。
比如,赏赐给我世间难得的灵丹妙药,令我得以侥幸晋升。
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馆主大人的话,恕我万万不能苟同!
万请馆主大人,莫要惩罚方老爷。”
大家都是武道大家,耳力何等厉害!
王凉不再贱称,而改成了“我”!
宇文雍听后,沉吟片刻,道:“方梦诚,苏梦申,邹道隆。
你三人因一己之私,囚禁武馆大匠。
虽未造成严重的后果,可居心险恶,视武馆门规如鸿毛之轻,自当严惩。
经我思量,现斥令,将你们三人,贬出临海县城。
我令你三人,餐风饮露,驻守大泽之岸,为期十年,与野蛮粗鄙之人为伍。
此处宅院,由武馆收回。
你三人,可服气?”
苏梦申、方梦诚、邹道隆三人心里暗喜。
“我等愿意!”
宇文雍道:“徐首座。”
惩戒堂首座徐朝正答道:“在的,馆主。”
“辛苦你亲自带着几位副首座去一趟,把这三个混帐东西,押送到城西大泽滨岸。”
徐朝正抱拳道:“属下责无旁贷。”
他吩咐三位惩戒堂副首座,一同押着方梦诚三人与方书金方昭宁叔侄,抽身离去。
此时,炉房内诸人,只剩下宇文雍,副馆主林擎斌,匠作部大长老仇代英,王凉与两个铁匠助手。
“王凉,你被三个混帐东西囚禁,虽然免不了受了苛待,可是,你如果在这逆境中若能降服内心,不被仇恨蒙蔽,未来必然前途光明。”
王凉听后,心中冷笑。
别人捅了我一刀,血还没擦干净,这是让我原谅他?
“多谢馆主指点。”
宇文雍温声道:“你受了委屈,当然应当有所补偿。
说吧,你想要什么?”
王凉想了想,开口道:“我有两位好友,身在清河堂。
他们的名字,皆列在一个多月后的大比武中。
不知馆主能否将他们撤下?”
王凉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让朱英册、许清薇二人脱离危险。
宇文雍摇头道:“时值大比将近,我武馆的这份名单,早早就上报义庄与县衙,实在无法撤销。”
王凉听了不免失落,又道:“那把他们划到我这里,是否可行?”
囚禁他的,明明是四个人。现在受到“严惩”的,只是方梦诚三人,唯独不见李延寿。
王凉生怕两人受到李延寿报复,只得将他们调到身边看护。
宇文雍道:“这倒是可以。”
他想了想,又道:“你现在不适合待在永安堂。
我令你调入匠作部,直接听命于仇代英大长老。
你明天去金药部,把额头金印祛除。
我决定予你匠作部长老的身份,并赐给你我的令牌,你以后可以持令牌直接去见我。
不要让别人堵截我的行程了!
这座宅院是武馆中有数的大宅,也一并赐给你使用。”
王凉抱拳称谢。
仇代英朗声笑道:“王长老,今后武馆,少不了你出力啊!”
宇文雍,林擎斌,仇代英一同笑看王凉。
王凉似觉一块万年寒冰占据了他的神识。
这是在逼他表态。
他知道,若是自己的回答不能令他们满意,或是流露出不满的态度,恐怕就要被快刀斩乱麻。
王凉灿然一笑,满脸感激道:“我以一介奴仆之身,能有今日厚待,实为侥幸。
今日承蒙馆主与诸位大人以万金之体齐至斯室,为我壮势。
此种恩义,教我今后如何敢不尽心尽力?”
宇文雍大感满意,把自己的金质腰牌交给王凉。
王凉双手接过,金牌的冰寒乍触手掌,他猛然一个寒战。
宇文雍携两人离开。
路上,宇文雍问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擎斌道:“林兄,方才你未有发言。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林擎斌道:“馆主自然有馆主的考虑。
方梦诚做事,向来不可谓不周密,却被此人算计。
可见,此人未必如表现的那样乖巧,我恐其不免心生怨戾。”
宇文雍点头道:“林兄所虑极是。
仇大长老,过几日,令他锻铸几件兵刃,观察一下他。
若是此人尽心,还则罢了。
若是心生不满的话……
请仇大长老勿使我武馆再有九龙山之祸矣。”
仇代英低头回道:“馆主尽管放心,属下省得。”
宇文雍点头叹道:“眼下正值用人之际。
四海武馆得势不饶人,在城西大泽的势力越发壮大。
如方梦诚三人者,即便不出这档子事,我也打算派他们去坐镇。
这几人犯了事,正好给了我理由,不用担心派遣他们坐镇蛮芜之地而心生不满,不用再安抚他们。
这些日子,这几人在王凉身上,发了好大一笔横财,必然会更进一步。”
两人听后,由衷赞叹。
“馆主所虑,犹为长远。”
“正是。”
偌大的匠炉,只剩下王凉与两位铁匠。
王凉看他们两人惶然无措,问道:“两位今后有何打算?”
一人咬牙回声道:“回禀老爷,我们四人是同时受召而来。
本以为趁年关,能挣一笔银子养家,绝想不到被困在此地,无法脱身。
那两个人,据他们说是已回家,而今看来,恐怕已遭不测。
我们两个人能活命,已是沾了您的光。
哪里还敢有奢求呢?”
王凉道:“你们稍等。”
方梦诚让王凉最后锻铸三口剑,被宇文雍阻截。
王凉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改重剑为轻灵之剑,一口剑的材质,不过用了不到一半。
还有两口未有用。
王凉重新加炭火,将那口剑省下来的异金加热,截裁为两块,再掷入水中降温。
待异金不烫手后,王凉将其取出,每人分一块交给两人。
两人皆是铁匠,异金之贵重,焉有不知之理?
两个人皆是奋力推脱,不敢留着。
王凉硬塞给他们。
“对于武家而言,异金之贵重,比起金子不遑多让。
你们不可轻易显露,以免招祸。若要换金银,千万记得要托付于绝对信得过的人。”
两人皆是重谢不已。
“老爷恩情,小人实在无法报答。有朝一日,老爷如果去城西大泽,路过朱家井子,一定要去我家,让我尽一份报答恩公的心!”
“小人也是一样!”
送走了两个人后,这座庞大的宅院,只剩下王凉一人。
他关上门后,目光变得阴森。
“我敬爱的馆主大人,待不久的将来我迈入化劲,您老人家的位子可就坐不稳了。
到那时,您可别嫌我狠辣无情。”
王凉把念头,沉入系统光幕,查看下一次升级的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