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器奴
金刀帮的总堂口,坐落在西北片区。
这对于地处北国的临海县来说,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福地。
因为这里有地暖温泉。
因此这个地方一年到头不结冰。
金刀帮家大业大,干的由于偏偏是些武力解决的活,仇家格外多。
黑水牢,便是专门用来关押金刀帮罪大恶极的犯人。
王凉被韦不笑双掌打断琵琶骨,劲力不通,一身本领被废了七成。
他被绑在木架上,从水牢上方入口,由上至下投入黑水牢。
黑水牢的水污浊不堪,很快没入漆盖,最后直至胸前停下。
王凉此时已从昏死中醒来。
他打量着周边的环境,与他相邻有许许多多同样的囚室,关押着各种各样的囚犯。
“小伙子很年轻啊,犯了什么事了?为什么被金刀帮关来这里?”
王凉被隔壁一个苍老的声音询问。
他偏头望去,此人六十岁上下,须发斑白,任由污水长时间浸泡,然而声音洪亮,精神矍铄。
“也没犯多大事,无非是宰了一个红棍,和少帮主的狗腿子罢了。”
“哈哈哈哈哈……我原来以为你是谦虚,想不到,还真是没犯多大事。”
王凉惊讶,他杀了金刀帮的人,还不算严重?
王凉好奇问道:“老伯你是怎么被押到这儿的?”
“老夫不过就是宰了他们三个堂主,又弄死了二十多个红棍而已。”
王凉错愕道:“老伯不会在开玩笑吧?金刀帮一共才多少堂主?”
旁边又有另一个人道:“方老头没吹牛。
他的确杀了不少金刀狗,只不过不是一年杀的。
要不是关键时刻没好好管住裤裆,忍不住在那死堂主的娘们上使劲,耽搁了逃跑,还真不一定被金刀狗们抓住。”
被人在新人面前揭了短,老头恼羞成怒,与那人对骂起来,许久方歇。
王凉想了想,问道:“老伯,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能把咱们捞出来的话。
将来去哪里比较稳妥,不怕金刀帮报复?”
“老夫在这里关押了三年,还没见过有谁出去了,别做梦了。
你若是有真本事,或祖坟冒青烟,被人捞出去了,去九龙山稳稳的行。
九龙山面前,十个金刀帮也不够看。”
王凉暗忖:“九龙山是匪帮总舵,这岂不是让我做匪徒吗?
我不能为了报仇,便不计道义。报仇就要堂堂正正报仇。
再说,此人与我非亲非故,未必出自真心。”
周围吵闹的人闭上了嘴巴,王凉感到奇怪,不久便听到了上方一阵脚步声,五六个人停在了上方不远。
“少帮主,人刚押来,就在这里。”
“把这个混蛋给我提上来!”
“是!”
吱吱吱……
一阵链条传动的声音,绑住王凉的木桩,被慢慢往上提起。
随后,被完全提起。
王凉看到,一位桀骜不驯的年轻人,身着锦衣,领着四五个小厮,在牢头儿带领下,莅临此处。
年轻人捂住鼻子,打量着王凉。
此人正是金刀帮少帮主曹少卿,那死了多时的周成,正是其心腹。
王凉此时脸色蜡黄,病恹恹的,无精打采。
曹少卿拔出身后随从的刀,扎在王凉上肩。
“啊!”
巨痛袭来,王凉冷汗如雨。
“你个王八蛋,杀了我的得力下属,该死的狗东西!”
刀尖深入王凉上肩,曹少卿偏偏搅动刀把,王凉的血涌了出来。
“韦叔怎么安排的?”
“秉少帮主,韦堂主的意思是把他泡水里烂肉,至死方休。”
曹少卿摇头道:“那得白白浪费三年粮食,太便宜他了。
他不是铁匠吗?不如卖给武馆当器奴,还能多卖百两银子。
当了奴才,脸刻金印,一辈子甭想翻身。
这不是更好吗?”
“这……少帮主,这个毕竟杀了我们的人,咱卖出去,怕惹非议啊!”
“把他当奴才卖了,以后过的生不如死,这不更能给死了的帮众报仇吗?”
“这……少帮主,此人被打断了琵琶骨,算是个半废了,只怕武馆出不了正常价。”
“半价就半价,正好没多大危胁。把他捞出来,别从水里泡着了,给他琵琶骨接上,进干房关上几天,伤口结了疤就发卖出去。
他娘的,周成这一死,老子进项少了一多半。
连这狗才的卖身钱也惦记上了。
别说,老子还有点想那短命鬼。”
“小的们跟着您,真是福气……”
王凉就这样,被缺钱花的曹少卿,提出来,卖给春秋武馆当了器奴。
奴才是贱籍,脸刻金章,终生受辱,一辈子抬不起头。
短短一天的时间,王凉的身份一变再变,由一个铁匠成了阶下囚,又由一个阶下囚,变成了奴才。
春秋武馆来接收这批人的,本来是匠作部采办处邹管事。
可是,邹管事临时有点事,故而有其他人接了这个差事。
此人身着锦衣,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多岁,却是极受具体经办人员的尊重。
这种尊重不受身份的限制。无论是金刀帮,还是春秋武馆,见了他恨不得长揖到地。
两方人员皆称他为方首座。
王凉不知“首座”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是位春秋武馆的大人物。
更不识这种大人物。
却万没有料到,这位方首座却单独走到王凉跟前,道:“王凉就是你啊?”
王凉听了他的问话,暗然惊忖道:“‘王凉就是你啊’,他之前必然听过我的名字。
我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人物,怎么可能入了这种大人物的耳朵?
此事绝对不简单!”
王凉虽是满心疑惑,却是完全未表现出来。
他紧忙低头,装作谦备的样子,实则掩饰自己的眼神。
“小人是王凉。”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失态,方首座点点头,浑不在意道:“既然人齐了,那就走吧。
无论你们这些人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到了春秋武馆,一定要低调,不要张扬
……”
王凉听方首座说了一堆话,看上去好似在对大家普及春秋武馆的规矩,可王凉心里有种直觉——好像,这位方首座是专门对自己说的吩咐。
而且,从金刀帮到春秋武馆这一路,王凉注意到,这位方首座数次以审视的眼神盯了自己。
王凉暗道:“这人是什么来头?难不成,他来金刀帮,是专为我而来?”
他想到这里,自己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王凉虽满心疑惑,却是未曾流露。
他与被武馆采买的其他人一般,面色神情,皆是愁苦忧虑而有点期待。
……
春秋武馆是临海县六大武馆之下。
整体上虽不如四海武馆那般名重,然而实力仍属庞大,馆主亦是化劲高手。
四海武馆的管事项兴业,看着被两个武馆奴才把双臂牢牢押着的王凉。
王凉看上去面如死灰,项兴业心里泛过一阵莫名的悲哀。
这就是奴才。
只要当了奴才,好比是从天上掉到地下,什么心气儿,全都断了!
他望着火炉中滚滚火龙,叹气道:“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情况,来了春秋武馆,就要识我们这个规矩。
每天早起晚睡,到我这里报到,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要干。
干不完就不要睡觉了,直到干完为止。
少想以前的破事,要学会知足,能活命就不错了!”
项兴业自然知道,王凉是春秋武馆从金刀帮那里买的。
像王凉这种有一技之长的奴才,买过来只是因为能直接用,用不着从头开始教。
项兴业伸手拿出从炉火里烧的通红的铁烙,照着王良的的额头印堂印了上去!
嗞啦!
铁烙头烧烫皮肉,发出哧哧的声音,皮肉烤糊的味道猛往王凉鼻子里钻。
王凉牙关崩紧,一声不吭。
项兴业倒是有点意外。
忍住这个痛的,十个人里未必有一个。
他不由得高看王凉一眼。
王凉此时,心火早已被仇恨所点燃。
他要好好活下去,报仇雪恨。
王凉作为春秋武馆的器奴,主要的活就是修补,打兵器。
偌大的武馆,加上下属的一系列产业,武者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两千人。
除了那些高手有自己的方式获得兵器,剩余大部分人的相关兵器,皆是出自项兴业所管辖的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