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所谓命运
加文迅速回神,随即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毕竟受到了您的恩惠,如果还需要了解其他什么信息,可以随时来找我。”
随着莫里安走向前台,夏洛蒂也站起身,向加文微微颔首致意。
没有过多停留,莫里安与夏洛蒂迅速离开了餐馆,来到邮局附近的驿站旁边。
两人登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车轮很快碾过不平整的泥路,朝着贝特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开始随着路面颠簸微微摇晃,刚才在餐馆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夏洛蒂,终于忍不住低声音问道:
“莫里安先生,如果您的推测是真的,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莫里安低垂着脑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回去后会先找到艾瑞克殿下,向他说明今天的见闻,也包括我个人的一些猜测,看看计划是否应该做出调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后续有需要的话,我会通过书信跟你进行联系。”
“我明白了。”夏洛蒂轻轻点头。
大半个小时后,马车驶入贝特城,在白蔷薇宫西侧附近停下。两人简短告别,莫里安迅速下车,匆忙前往宫殿入口。
他没有直接去寻找艾瑞克,因为面见王子需要提前申请,所以选择手持蔷薇令牌,转而来到了管家保罗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时,保罗正坐在桌后,对着一叠文件进行审批,紧皱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保罗先生,我需要求见殿下。”莫里安的声音不太平稳,比平时更加急促。
那双沧桑的灰眸端详着他,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保罗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急躁的年轻人,眯起眼睛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关于殿下的事情,我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莫里安语气凝重。
“这些信息涉及仪式相关的方面,以及殿下身体状况虚弱的可能原因。”
闻言,保罗微微皱眉,斟酌着语言开口:
“虽然我也想帮您请示,但艾瑞克殿下今日,不太方便见任何人。”
“请您相信我,我接下来要汇报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莫里安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注视着他坚持的神情,保罗沉吟片刻,仿佛在进行慎重考虑。
终于,轻轻叹息一声后,他站起身来:
“请跟我来吧。”
这次他们没有前往书房,而是走向白蔷薇宫深处,那片属于皇室成员的私人寝区,长廊沿途都能看到有重兵把守着,很快便抵达一间寝室。
房间内光线柔和,所有窗帘被拉上了,家具装饰呈现得精致华贵,空间宽敞得惊人,面积接近有三个书房那么宽阔。
此刻的艾瑞克半靠在床边的软枕上,双眼闭合,脸色略显苍白,就连呼吸声都加重了点。
莫里安颇感沉重,顿时明白了为何保罗不让求见,也明白了为何不见他处理公务,原来艾瑞克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似乎是听到动静,艾瑞克缓缓睁开眼,在看到来人时,恢复了王子应有的平静神态。
“蒂亚斯先生,您怎么来了?”他一边笑了笑,一边从床边起身,取过一件外套披在肩上,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
看到对方这幅模样,莫里安犹豫了下,不知该不该将那些残酷的真相,交托出来。
随即他还是维持着尽量平静的模样,直接开口道:
“殿下,请恕我直言。”
“经过我这几天的调查发现,您那天讲述的‘奉献仪式’,极有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甚至您的身体状况,很可能也是人为造成的。”
艾瑞克的目光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下,下意识地反问道:
“可以说来听听吗?”
莫里安迅速点头,以最简洁的语言,先是将加文的证言,和利威姆寻找巫师的举动说出。
接着,又继续讲述了集体记忆矛盾的疑点,以及自己对“国王”以太,可能拥有篡改记忆能力的惊人推测。
直到最后,他注视着艾瑞克的眼睛,说出了最残酷的结论:
“二王子雷蒙德,很可能串通了亲信伪造出‘奉献仪式’,他找来南大陆巫师,一方面用隐秘手段加害您的身体,使您的‘自愿’显得更合理。”
“另一方面,很可能是为了在仪式中,将您拥有的‘公主’以太,转移到他自己身上。借此成为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而整个王国无人质疑,是因为所有人的相关记忆,都早已被修改过了!”
快速讲完这些以后,莫里安的呼吸不由得有点急促,那是因为他从下了马车,到现在全盘托出事情真相,都未有过丝毫停歇。
艾瑞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平静地令人觉得有些奇怪。
一时间,漫长的沉默笼罩了房间,谁也不知道这位王子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低哑开口:
“不得不说,您的推测很大胆,但却非常合理……在印象里,我的确记得那位王子是因狩猎事故而离世的。”
“不过那位退役骑士的话,足够真实吗?”
“很有可信度。”莫里安肯定地点头,“他拥有一半的普恩血统,得以保留了真实记忆,更重要的是,他提供的其他信息,都与您现在的状况吻合。”
一阵认真思索过后,艾瑞克眼帘低垂,目光里的疲惫似乎更加重了几分。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蒂亚斯先生。”
“但即便这一切都如您所说,就算仪式是假的,是阴谋又如何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不想再辩。
坐于对面的莫里安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父亲默许,我的兄长们甚至乐意见到,无数民众也相信着这个‘传统’,所有人都期待着王子的奉献。”艾瑞克微微摇头,自嘲般笑道。
莫里安无法反驳,因为从这番话中可以听出来,相比起一位王子,很多人更在乎的,是国运能否继续延续下去。
换句话说,几乎没人在乎他这位王子的命运,究竟如何走向。
皇室需要稳定,王国需要未来,民众们需要保障,无论这场仪式被冠以何种名义,似乎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