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拨号给苏然
“琳琳?!”
路远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声尖叫刺破雨夜的嘈杂,直击他因“雨中影”而紧绷的神经。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这个一向以理性著称的理科状元,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事后都会惊讶的举动,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整个人撞开挡路的器材,冲向更衣室,在距离木门还有两步时猛然抬腿!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并不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开,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又弹回,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衣室内,惨白的灯光像凝固的蜡油。
许琳瘫坐在地上,那身湿透的淡青色古装戏服紧贴着她发抖的身体,她双手撑地,正一点点向后挪动,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放大,死死盯着化妆台的方向。
而就在化妆台前,那张带着明亮圆镜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人?
不,那根本不能算人。
那是一个纸人。
等身大小,粗糙中透着诡异的精致,惨白的纸糊脸,两颊涂着圆滚滚,猩红得刺眼的腮红,嘴唇用艳红色画成夸张上翘的弧线,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圈,里面空无一物,却又仿佛盛满了深渊。
它穿着纸糊的,色彩俗艳的古代衣裙,安安静静坐在镜子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在等待化妆师上妆。
可正是这种一动不动的“端庄”,让路远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冰冷黏腻的惊悚感顺着脊椎爬升,狠狠啃噬他的理智。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镜子。
镜子里,清晰映出纸人的正面。
那张惨白诡异的脸,正对着镜子,也正对着门口。
路远呼吸骤停,他有一种强烈到无法言喻的预感,那个纸人,正在通过镜子,注视着他。
不,不止他,是在注视着门口所有人。
可纸人没有眼睛。
这不合理,镜子反射的是纸人正面的光学影像,纸人没有视觉器官,不可能产生“注视”这种主观行为,这是典型的心理错觉,源于人类大脑对类人面孔的“拟人化解读”,尤其是当面部正对观察者时,杏仁核会错误激活“被注视”的威胁反应……
千分之一秒内,路远用他所掌握的全部神经科学,认知心理学和光学原理,疯狂解构着这毛骨悚然的一幕。
理性在尖叫着自我安慰。
但没用。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头皮阵阵发麻,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走!”
路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俯身,一把将还在发抖的许琳拦腰抱起,转身冲出更衣室,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从踹门到救人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直到冲回摄影棚主区,被嘈杂人声和灯光包围,那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才稍稍减弱。
“怎么了?!”
“许琳没事吧?!”
导演,场务,还没离开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全围了上来,看到路远怀中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许琳,又看到他同样难看的脸色。
“里……里面……”许琳颤抖着指向更衣室,声音破碎:“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洞开的门。
门内,灯光惨白。
从他们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化妆台前,那个背对门口坐在椅子上的“人”。
不,那不是人。
是纸人。
殡葬店里给死人陪葬的那种纸人,只是这一个更立体,更逼真,也更诡异。
它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从时间之初就坐在那里,白炽灯的光打在它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漆黑的影子。
那影子从椅子下蔓延出来,爬过地面,一直延伸到门口光线下,随着灯光微微摇曳,质地浓稠得反常,竟有种诡异的“活性”,像是独立于纸人存在的,有生命的东西。
死寂。
整个摄影棚陷入真空般的死寂,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恐惧像冰冷的墨汁,在空气中无声晕开。
直到——
“我操他妈的!!!”
导演突然破口大骂,声音炸雷般打破寂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指着更衣室里的纸人唾沫横飞:“这他妈谁干的?!啊?!哪个王八蛋的恶作剧?!是黑粉?私生饭?!还是他妈同行雇人来搞老子?!”
他的愤怒震耳欲聋,但仔细听,尾音里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在用愤怒掩盖恐惧,也在用这种方式强行给事件定性人为的恶作剧,只有定性成“人为”,才能稳住现场,才能不让恐慌彻底爆炸。
“报警!老子现在就报警!把这搞鬼的孙子抓起来!”
导演一边骂,一边掏出手机,手指因愤怒和恐惧微微发抖,他划开屏幕,找到报警电话,用力按下拨号键。
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一秒,两秒,三秒……
导演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变成困惑,最后化作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怎……怎么回事?”
他拿下手机,盯着屏幕,信号满格。
但电话…打不通。
不是占线,不是无人接听,是根本拨不出去,听筒里一片死寂,连忙音都没有,仿佛拨向虚无。
“打不通?”旁边场务见状,也掏出手机:“我来!”
他拨打报警电话,结果一样。
打不通。
其他工作人员,艺人明星们纷纷拿出手机,尝试拨打电话,报警,家人,朋友,经纪人……所有电话,全部打不通。
许琳在路远搀扶下,颤抖着手试了试,她的手机,同样毫无反应。
“怎……怎么会这样?”一个女演员带着哭腔:“我信号满格啊!”
“我的也是!信号满格!就是打不出去!”
“基站出问题了?”
“可这里是横店!怎么可能所有基站同时出问题?”
人群开始骚动,恐慌像病毒扩散。
路远搂着许琳,看着眼前乱象,看着一部部变成废铁的手机,心中寒意越来越重,这太诡异了,完全超出常理可解释的范畴。
雨中诡异人影,凭空出现的纸人,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通讯断绝……
一切都在指向那个他二十多年来从未相信过的可能性。
路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也掏出了手机。
打电话吗?打给谁?别人都打不通,我能打通吗?
可是,如果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他们就彻底与世隔绝了。
谁……谁对这种事有了解?大脑飞速转动,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苏然!
他的室友,那个大一大二选修民俗课,总对神神鬼鬼感兴趣,最近变得越发神秘的苏然。
虽然路远一直觉得那是封建迷信,但现在,他像溺水者想抓住任何漂浮物。
没有时间犹豫了。
路远点开聊天软件,找到苏然的头像,按下语音通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心上,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渗出冷汗,果然……也打不通吗?
就在路远的心沉到谷底,几乎要放弃时……
“咔。”
通话,突然接通了。
“……”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沙哑,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听筒里模糊传来:“……喂?”
是苏然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熟悉,让他本能地产生亲切感。
可路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打通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唯独苏然的,打通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浇熄了大半。
诡异。
太诡异了。
他不仅没有感到激动或庆幸,反而觉得笼罩片场的诡异感,更加浓稠了。
浓稠得……让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