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的手机都变成了废铁，连报警电话都拨不出去，唯独他打给苏然的这通语音通话，接通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路远的脑海，瞬间引爆了无数可怕的联想，他是理科状元，但他的阅读面并不窄，尤其是陪许琳等戏时，为了打发时间，他看过不少剧本，也陪她看过不少电影。

　　恐怖电影里，这种桥段太经典了，当所有人被困在某个与世隔绝的诡异之地，通讯断绝，绝望蔓延时，忽然有一个人，他的电话打通了。

　　然后听筒里会传出死者生前最后的惨叫，或是某种非人的，充满恶意的低语。

　　甚至可能是某种……诅咒的载体。

　　路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僵，后背的寒意比刚才直面纸人时更甚，他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仿佛那不是一个通讯工具，而是一颗随时会爆开装满恐怖的不定时炸弹。

　　他的异样，立刻被周围紧盯着他的人群捕捉到了。

　　“打……打通了？”导演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死死盯着路远的手机，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更深的惊疑和忌惮。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能在影视圈混的，哪怕只是个场务，看过的片子和听过的业内怪谈也比常人多得多，几乎是一瞬间，无数恐怖片里的经典“电话惊魂”情节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怎么会……就他的能打通？”“别……别是什么脏东西……”

　　“别……别听……”一个年轻的女演员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惊恐地后退，仿佛那小小的听筒里即将传出什么能咒死人的恶鬼低语。

　　导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让他挂断，却又因为恐惧而发不出声音。

　　人群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与路远拉开了距离，看向他和那部手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疏离，仿佛他和他手中接通了的电话，本身就成了新的，更不可知的污染源。

　　许琳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退，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不敢去看那手机。

　　听筒里，短暂的沉默后，传来苏然似乎翻了个身，更加不耐烦的声音：“……喂？艹，怎么不说话？没信号吗？”

　　那声音依旧沙哑困顿，带着被吵醒的低气压，但确确实实是苏然平时说话的语气。

　　“你不是在陪你女朋友在外面拍戏吗？大清早的天都他妈没亮……”苏然似乎看了一眼时间，嘟囔声里混杂着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干嘛？不会是知道我赚到钱了要借钱吧？”

　　路远：“……”

　　导演及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

　　“借多少啊？等会……”苏然的思维显然还处于半梦半醒的跳跃状态，语速忽然加快，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揣测：“你借钱干嘛？不会是喜当爹了吧？路大学霸你这进度也太……”

　　迷迷糊糊的苏然，脑回路清奇，思维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从“骚扰电话”到“室友借钱”再到“奉子成婚”的离奇跳跃。

　　“……”

　　整个摄影棚，再次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路远，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这……这画风不对啊？说好的厉鬼索命呢？说好的午夜凶铃呢？怎么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就连路远自己也被苏然这一通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给干懵了，他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好吧……

　　从语言学，行为模式和思维逻辑上分析，这种跳跃，散漫，带着点睡眠不足的暴躁和不着边际的猜测，确实高度符合苏然平日私下里的状态，如果是某种超自然存在模仿……应该模仿不来这种独属于活人带着体温的“不靠谱”。

　　周围紧张的人群似乎也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的，过于“正常”甚至有点滑稽的对话而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但恐惧的底色依旧浓重。

　　路远沉默了几秒，大脑在飞速运转，组织语言。

　　眼前是诡异的纸人，窗外是阴冷刺骨的怪雨，剧组失联，无数异常现象交织，他该从何说起？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让苏然理解这里正在发生的，完全违背科学常理的一切？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他，许琳抓着他胳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最终，路远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核心的问题，他对着手机，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干涩而认真的语气问道：“苏然，你见过鬼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连背景里那些细微的杂音似乎都消失了，长达三四秒的沉默，长得让路远几乎以为信号又断了，或者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然后，苏然的声音再次传来，睡意明显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严肃的语气：“鬼？从你嘴巴里听到这句话…我都以为是自己见鬼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算了…直接打视频吧，让我瞅一眼是什么情况。”

　　没有质疑，没有嘲笑，甚至没有追问，而是直接进入了“确认情况”的环节。

　　路远心中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点点，苏然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听到室友突然问“你见过鬼吗”的正常大学生该有的反应，这种平静本身，似乎就暗示着某种答案。

　　“好。”路远没有废话，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将语音通话切换为视频通话请求。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

　　电话那头，404宿舍，苏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同样在盯着手机，而他的手机屏幕却骤然黑了下来，小爱的Q版形象忽然跳了出来，占了大半个屏幕。

　　在Q版形象下方，一个聊天对话框凭空浮现，里面快速打出一行字：【他确实见鬼了哟~(^▽^)】

　　【但是，只有我的信号能够穿透鬼蜮呢，所以他只能够联系你啦~】

　　字迹是可爱的粉色，末尾还跟着一个颜文字表情。

　　苏然吐出一口浊气：“这里禁止卖萌！”

　　不过心中的紧张感确实消散了一些，既然小爱的力量能够连接信号，那么说不定能够直接通过信号将鬼蜮蔓延过去，远程帮忙，不至于让自己损失一个室友。

　　很快，小爱的形象消失，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视频通话也已经连接。

　　“苏然，我现在调转摄像头…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吓到了。”路远的声音带着克制的理性感，但苏然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放心，相信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