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

　　场务大声吆喝着，几个助理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毛毯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把还在发抖的许琳裹了个严严实实。

　　路远并没有像那些只会嘘寒问暖的助理一样慌乱，他的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撑着那把黑伞，另一只手紧紧搂着许琳的肩膀，护着她快步走进了摄影棚的休息区。

　　虽然动作温柔，但他的大脑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正在疯狂地处理着刚才收集到的异常数据。

　　“人体失温的速度太快了。”

　　路远瞥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友，眉头锁得更紧了：“水的比热容是4200J/(kg·℃)，在环境温度4摄氏度的情况下，即便考虑到风寒效应，体表温度也不应该在短短三分钟内下降到这种程度，除非……”

　　“除非这雨水里含有某种能够加速热量散失的化学物质？或者是某种吸热反应？”

　　他一边想着，一边帮许琳擦拭着额头上的雨水，随后赶紧让自己的女友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下来。

　　不远处，那个饰演男主的流量小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钻进了豪华保姆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显然也是被这诡异的冻雨给整怕了。

　　整个剧组乱成一团，抱怨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上那灰蒙蒙的画面，气得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筒，狠狠地敲在桌子上：“这鬼天气！预报不是说小雨吗？这特么是暴雨吧！老天爷这是要玩死我啊！”

　　他骂了几句，又不得不无奈地挥手：“场务！先把取暖灯都打开！让演员们暖和一下，等这阵雨小点再拍！”

　　安排完工作，导演烦躁地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余光却瞥见了站在摄影棚边缘的路远。

　　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此时依然撑着那把巨大的黑伞，像根木桩一样杵在屋檐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导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了，虽然现在为了吃饭只能拍这种流水线古偶剧，但骨子里那点老派电影人的讲究还在，早些年他跟着剧组跑过荒山野岭，也去过乱葬岗取景，虽然嘴上说相信科学，但心里对那些老祖宗留下的忌讳却是敬畏得很。

　　屋檐下打伞，那是招鬼的！

　　尤其是在这种阴气森森的雨天，更是大忌！

　　“那个谁……家属是吧？”

　　导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并没有直接破口大骂，而是用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带着几分疏离和冰冷的礼貌语气开口道：“小伙子，既然进棚了，就把伞收了吧。”

　　路远正在脑海里构建“异常降雨与热力学定律悖论”的模型，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发现导演正盯着自己手里的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忌讳。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但规矩还是有的。”

　　导演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地说道：“屋里不打伞，这是老理儿，你也别嫌我啰嗦，这鬼地方…搭的跟古代皇宫似的，有些东西……还是讲究点好，免得冲撞了什么。”

　　路远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也听懂了导演话里的意思，这是人家的地盘，又是行业里的老前辈，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起冲突。

　　“抱歉，导演，我想事情入神了。”

　　路远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反驳，从善如流地准备收起手中的黑伞，他转过身，面向外面的雨幕，手指按在了收伞的卡扣上。

　　“咔哒。”

　　就在他准备按下卡扣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远处那片漆黑的雨夜。

　　摄影棚的灯光很亮，但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但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在那密集的雨帘之中。

　　路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大雨之中，它离得很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湿漉漉的衣摆在风雨中微微飘动。

　　它没有打伞。

　　它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面朝摄影棚的方向，仿佛在…看着他。

　　“那是……群演？”

　　路远的大脑瞬间卡壳了。

　　不对！今天这场戏只需要男女主，群演早就收工去领盒饭了！而且那个位置是灯光照不到的死角，谁会没事站在那里淋雨？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顺着路远的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这股寒意比刚才的雨水还要冷上十倍！

　　“咔——”

　　手指下意识地用力，黑伞发出一声轻响，迅速合拢。

　　随着伞面的收缩，路远的视线被短暂地遮挡了一下，然后重新变得开阔，他猛地再次看向那个位置。

　　空空如也。

　　只有密集的雨丝在灯光下飞舞，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那个雨中的身影，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没了？”

　　路远僵硬地握着收拢的雨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理科状元，他的第一反应是光学折射，是视觉残留，是某种物理现象的巧合。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列公式，试图计算出光线在雨滴中的折射率，试图证明刚才看到的只是灯光在特定角度下形成的虚像。

　　但是……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那种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惊悚感，却真实得让他无法自欺欺人。

　　这不符合科学。

　　这绝对不符合科学！

　　“小伙子？发什么愣呢？”

　　身后传来了导演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声。

　　路远猛地回过头，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看着导演，张了张嘴，想要问问刚才那里是不是有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那里真的有人，以导演的角度，应该早就看见了。

　　但导演很淡定。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东西，只有他看见了？是在他打着伞的时候看见的？

　　路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在滴水的黑伞，又抬头看了一眼这片阴沉沉的天空，一股从未有过的，打破了他二十多年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巨大恐慌，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的心头。

　　“这雨……”

　　路远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有问题。”

　　“呀——！！”

　　一声惊慌的尖叫骤然从更衣室传出，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猛的一顿，齐齐看向了更衣室方向。

　　“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