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温暖？”

　　家暴男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瞬间发生了精彩的变化。

　　刚才那种恨不得砍人的凶狠劲儿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无赖特有的贪婪，狡黠，以及某种让人作呕的“理所当然”。

　　他把菜刀随手往身后一藏，并没有扔掉，而是用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阿明，又越过阿明看向后面的苏然，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哟，终于来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社区的领导啊。”

　　他搓了搓满是油污的手，那副嘴脸变得极其熟练，仿佛生前这种场景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带什么了？米？面？油？还是直接发现金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过身，伸手指着屋里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以及缩在角落里满身伤疤的孩子，原本凶狠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一种夸张的，带着哭腔的控诉：“领导啊！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孤儿寡母的，都瘦成啥样了！”

　　“这日子没法过啊！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们怎么才来啊？这一片谁不知道我家困难？谁不知道我王大强最不容易？！”

　　说到这，他甚至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满脸愤慨地拍着大腿：“我儿子都快饿死了！还有我老婆，你看她那怂样，身体都被熬坏了，连个二胎都生不出来！这都是因为穷啊！”

　　“这都是你们的失职！是你们这些当干部的没把工作做到位！我要投诉！我的低保呢？我的特困补助呢？赶紧拿出来！要是不给个说法，今天谁也别想走！”

　　明明是他自己酗酒家暴，是他亲手把这个家变成了地狱，但在他的嘴里，这一切的苦难都成了别人的错，成了他向外界索取利益的筹码。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伸长脖子往众人身后看，发现大家手里空空如也时，那张脸瞬间又垮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了抱怨和指责：“怎么什么都没拿？空手来的？”

　　“你们这工作是怎么干的？！啊？！看看我们家这孤儿寡母的，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一把将角落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孩子拽了过来，像是展示一件破损的商品一样，粗暴地把孩子推到阿明面前，唾沫横飞地吼道：“看看！看看！皮包骨头了都！这都是因为你们来晚了！是你们的失职！”

　　“还有那个女人！”他又指着地上那个满身伤痕的妻子，一脸的大义凛然：“本来我们要生二胎的，结果因为营养跟不上，生不出来了！这损失谁赔？啊？这都是你们社区的责任！”

　　“既然来了，没东西就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还有你那件羽绒服，我看也不错，脱下来给我！”

　　他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在他那扭曲的价值观里，所谓的“扶贫”，所谓的“社区送温暖”，就是给他这种无赖占便宜的机会。

　　我是弱势群体，我有老婆孩子要养，我虽然喝酒打老婆，但我穷我有理，你们就该给我钱，就该供着我！

　　阿明脸上那原本灿烂的，充满朝气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喷粪，把妻儿当成乞讨工具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被当成工具推来推去，眼神麻木绝望的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顺着阿明的脊背蔓延开来，他和身边的小雅，生前是一对普通的高中生。

　　那时的他们，单纯地渴望着一份真挚的感情，渴望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未来。

　　可是，并没有人给他们这个机会，学校的打压，老师的冷眼，还有双方父母那一句句以爱为名的撕扯与谩骂。

　　“我们是为了你好！”

　　“你们还小，懂什么叫爱？！”

　　“不知羞耻！丢人现眼！”

　　那一双双名为“爱”的大手，硬生生地将两个相爱的灵魂逼上了绝路，最终让他们绝望地手牵手，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们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只为了守护那份纯粹的感情。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着他们梦寐以求的“家”，拥有着哪怕死后依然陪伴在身边的妻儿。

　　但他却在肆意地践踏这一切，他在用暴力摧毁这个家，他在用妻儿的血泪来满足自己的贪婪，甚至还把这种罪行当成向社会索取的筹码！

　　“呼……”

　　阿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那件原本只是湿漉漉的校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鲜红的血液。

　　那一滴滴血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一直紧紧牵着小雅的那只手，此刻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小雅感受到了阿明的愤怒。

　　这个平日里文静腼腆的红衣女孩，此刻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红光暴涨，满头的黑发无风自动，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家暴男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眼前这对年轻男女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越来越恐怖，那种压迫感让他这个做了几十年恶霸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你们干什么？”

　　家暴男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不给就不给！瞪什么眼？！信不信我去投诉你们？！”

　　“投诉？”

　　一个平静得有些淡漠的声音响起，苏然抱着怀里的白猫，缓缓从阿明身后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看那个叫嚣的男人，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个满身伤痕，眼神空洞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孩子。

　　随后，他才转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家暴男。

　　“你刚才说，我们是来给这个家送温暖的。”

　　苏然伸手轻轻顺着白猫炸起来的毛，语气平缓：“这句话没错。”

　　“但是……”

　　苏然往前迈了一步，那种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让家暴男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山。

　　“给这个家送温暖，未必是给你送温暖。”

　　苏然的声音逐渐变冷，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我这一路走来，见到了不少妖魔鬼怪，也见多了人心鬼蜮。”

　　“但我现在才深刻地体会到，秩序崩坏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灵魂，眼中的金纹缓缓流转，仿佛看透了这人渣的一生。

　　“如果还有天庭，如果还有地府……”

　　“像你这种货色，必然要先过孽镜台，照见一生罪恶，再入刀山油锅，剥皮抽筋，最后十八层地狱挨个逛一遭，受尽千刀万剐之苦！”

　　“最终永堕畜生道，生生世世，任人宰割，受尽折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家暴男的心口，那是来自古老秩序的宣判，是对这种极致之恶最本能的厌恶。

　　家暴男被这股气势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想反驳，想骂人，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恐惧声响。

　　“你……你……”

　　苏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再无半点温度：“既然现在这世道乱了，没人来管你。”

　　“那就我来。”

　　苏然微微侧头，对着身边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阿明和小雅，轻轻点了点头：“阿明，小雅。”

　　“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送温暖。”

　　“啊——！！”

　　“呀——！！”

　　早已处于暴走边缘的阿明和小雅，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红衣厉鬼，彻底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