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吗？
墙壁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颤动着，苏明璃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定。
苏明璃驻足在门前，虽然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门锁，但是真的应该去吗？
中午时的相遇再一次在脑海中播放。
明明自己不在意的。
但越是不想去想，回忆就越是强烈。
要不还是算了吧。
今天晚上还有训练，随便吃一些就提前过去吧。
“咚，咚，咚。”
正当苏明璃打算前往厨房时，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会是谁？
苏明璃靠近了门上的猫眼，牧星的脸显露门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过来了，但苏明璃还是打开了门。
“牧哥哥，下午好……”
正准备询问牧星的来意，一名跟在木星身后，刚才没有被自己发现的少女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心，源？”
“嗯，下午好，璃璃。”
鹿心源有些弱气地回应道。
“打扰了，我把调味料给你带来了。另外刚才还去买了些水果，正好看见有卖无籽葡萄的，尝尝？”
牧星站在门外，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从手上提的布袋里拿了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出来，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进来吧。”
接过塑料盒，将葡萄顺手放在了茶几上，苏明璃退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中午已经来过一次的牧星将布袋放好，抽出柜子里的鞋套给自己和鹿心源穿上。
“之前给的饭钱感觉是不是有点少？今天晚上我给你烧两个菜？”
牧星将手放在布袋上，转头询问道。
“麻烦了。”
“那我先去厨房，你俩聊一会儿应该就做好了。”
牧星也不在意苏明璃到底如何回应，抓上布袋，进入厨房，并顺带关上了门。
“璃璃……葡萄我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从进屋起就一直压低了视线的鹿心源此刻终于和苏明璃平视，目光里带着些不安与恳切。
“坐吧。”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反应一样，鹿心源立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速度竟比自己还要快一些。
“啊……”鹿心源似乎由于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安。
“璃璃。”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鹿心源还是先开了口，“抱歉，今天中午我该拦着薇薇的。”
“……”
“啊，不过我也不是想替她对你道歉，薇薇自己肯定也不会允许……”鹿心源的声音越说越小，“她中午没怎么吃饭，一直在生气，生她自己的气。”
“她后来问我：‘我是不是像个混帐’……她真的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才会对你瞒着我们起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你觉得我们不够可靠，不愿意和我们说这些事情？”
鹿心源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苏明璃的神色。
但那张脸似乎总是那样的稳固，仿佛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的情绪。
“璃璃，其实我也确实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东西我后来查了一下，都不便宜。”
“但我能感受得出来，你不是那样想的。”似乎是怕苏明璃误会，鹿心源迅速补充道，“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是不需要用价格来证明的。”
“几天的工资而已。”
“不，不对吧？”
鹿心源侧着身体看向始终面向前方的苏明璃，尝试着握上了她的手。
“我，我真的很担心你啊！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吃饭，可你呢？而且明明下了雨，你却连一把伞都打不了……我真的很心疼你啊。”鹿心源的声音忽然提高，却又立刻哽咽着掉了下去。
苏明璃的手颤了一下，似乎想要缩回去，却被鹿心源下意识抓得更紧。
“我……”在短暂的反应之后，鹿心源松开了自己握在苏明璃手背上的手，“对不起……我，我是不是也让你讨厌了？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那样的明璃，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别一个人扛着？如果有困难，能让我一起和你面对吗？或者至少，别把我推开……”
“哥哥是我的哥哥，也是你的哥哥，那我们，可以是一家人，吗？”
沉默。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驻。
终于，苏明璃伸手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她打开盒子，捏出两枚葡萄，一颗留给自己，一颗塞到了鹿心源掌中。
“……璃璃。”
鹿心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期待：“味道，好吗？”
“还行。”
“那可真是，太好了。”
鹿心源的脸上浮出了笑意。
“做好了，饭自己盛？”
牧星一推开厨房的门，就看到了正傻乐着的妹妹。
“我来！”
几乎要跳起来的鹿心源一下冲进了厨房，然后又轻轻地把头探了出来。
“哥，碗在哪啊？”
“唉。”牧星叹了口气，“你还是坐着吧。”
“诶——！”
将菜品摆上餐桌，牧星无奈地走回厨房，帮助妹妹取碗盛饭。
暂时只剩下一个人的客厅里，少女轻轻品尝着那盒又酸又甜的葡萄。
“璃璃，来吃饭啦！”
鹿心源将饭碗放好，招呼起了坐在沙发上的苏明璃，仿佛已经完成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苏明璃缓缓落座，接过鹿心源早已递来的筷子，一些有点久远的记忆忽然在头脑中闪过。
陈旧的时光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却又无法完全相融，坐在身旁的鹿心源与对侧的牧星，实在和记忆中的面容相差甚远。
那样的日子，好像真的回不来了。
自己明明知道的。
但还是……
某种绝望的空虚迅速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悲伤，苏明璃忽然感觉自己很难受，难受到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璃璃，你，哭了？”
耳旁传来鹿心源的声音，脸上似乎多了纸巾的触感，已经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终于理解发生了什么。
原来，自己流泪了？
“我，没有。”
不被允许的感情奔涌而出，陌生的自我让苏明璃感到恐慌，下意识的习惯依然否认着自己的情绪。苏明璃忽然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只要脱离了这样的环境，想必一切就会回归正常吧？
“我，我吃完了。”苏明璃哽咽着声音，“很好吃，我，我之后，之后还有训练，先，先走了。”
手里似乎握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谁人呼喊自己的声音随之遥远起来，周身的空气不知为何变得冰冷，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被自己逐一做出。
自己是在飞吗？
苏明璃不知道。
但金色的流光切实划穿了暮色中的城市，直直坠向城外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