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光带宛若一道流星砸进了寂静的废墟中。
尚还没有完全掌握熟练的高速急停技巧让纯白几乎是以最暴力的姿态撞击在了这片钢铁当中,完全依靠地面对于入侵者动能的吞噬停滞自己的身体。
即使是魔法少女,也会因为这样的行径感到疼痛,特别是对于像纯白这个阶段的新人来说,甚至会导致自己的身体受损。
但鹿心源不在乎。
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追上苏明璃。
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
反正魔法少女的身躯也是由魔力构成,只需要稍作忍耐,待其自行修复即可。
“……璃璃!银曜石!”
跌跌撞撞地从冲击坑当中站起,鹿心源咬牙呼唤着逃跑的少女。训练的地点自从那日定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变更过,既然苏明璃说要来参加训练,那么她的落点自然应该就在附近。
但自己看不见,找不到她在哪里。
如果自己的反应能够再快一些,第一时间变身跟在她的后面,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回想着自己追踪着的那道金色流光的方向,纯白一瘸一拐地缓慢向前推进,仔细地用魔力扫过所有可能的角落,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关于璃璃的踪迹。
“璃璃——!银曜石——!”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够做出回应,但钢铁的废墟仍然冰冷的过分,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热度。
虽然随着身体的缓慢修复,身体上的感觉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但鹿心源的心里却愈发感到疼痛。为什么,为什么要藏起来?难道就这么不想见到自己吗?
“你在哪里——!回答我啊——!”
自己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迟缓。
关系的修复,成为一家人的约定,这一切难道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是了,明璃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开口同意过……来自奇薇的指责,自己的袖手旁观……这样的伤害怎么可能只凭借一点吃食,两句妄言就弥补呢?
对啊,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人陶醉在幻想的世界里,还妄图拉着明璃按照自己的想法起舞……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和她做朋友呢?
泪水从眼角滑落,冰冷的身体逐渐站定,不再移动。
原来魔法少女,也是会哭的啊。
……
当黑夜将整片废墟拥入怀中,当世界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无能的泪水,细微的抽泣声才终于被自己觅出。
“……明,璃?”
鹿心源的声音干涸在喉咙里,她只是任凭身体驱使自己来到一节断裂的管道前,金发的少女蜷缩其中,完全看不出初见时的坚定与自若。
中午时那张冰冷的脸庞逐渐与眼前躲藏的身影重合,明明想要伸手去触碰她,自责与恐惧却令自己的手僵硬地停下。
这就是自己所谓的安慰带来的结果。
不知为何,好像忽然能笑出来了。
“璃璃,先,回家吧?”
没有自我感动的安慰,没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只有小心翼翼地询问。
已经不想,再伤害她了。
“……不行……”
如同梦呓一般地词语混杂在织物的摩擦当中,被自我放逐的少女吐露而出,那是对自己的拒绝吗?还是对自己的哀求?
鹿心源不知道。
鹿心源想不出来。
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够弥合破裂的碎片?
“……别……过来……”
自己在靠近她吗?
忽然,浓郁的魔力开始在管道中翻涌,周遭的空气因无法理解的原因开始凝结,如同结晶一般的壁垒封锁住了自己的去路,将那根残破的管道防护其中。
发生什么了?
鹿心源茫然地触碰着那些凝实的结晶,虽然它们的主人仍在哭泣,但守护的职责已然完成履行。
晶壁的内外,早就被切分为两个世界。
“纯白,我来吧。”
清冷而柔和的声音忽然从自己后方传来。
“……前辈?”
鹿心源转过身体,苍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精美的脸上带着些许愁容。
“你已经找到她了。”苍青轻轻抚去纯白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道,“不是吗?”
“可我……”
“没关系的,这就够了。”苍青展露出自己和煦的微笑,“银曜石,应该只是不想被好朋友看见自己哭鼻子的样子吧。”
“……是吗?”
“嗯。”苍青点了点头,“如果不理解锁门的理由,强行把门打开是没有意义的。”
看着似懂非懂的纯白,苍青静静走上前去,将手按在了那层厚重的晶壁上。
“皮可的眼光还真是从没差过。”
笑着摇了摇头,体内的魔力开始与屏障同频共振,自己的身躯逐渐与面前的壁垒融为一体。
虽然这些结晶不难破坏,但既然有更好的方式,就没必要使用如此暴力的手段。
穿过凝结的晶壁,蜷缩在管道中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金色的长发杂乱地搭下,却依然遮不住她通红的眼眶。
“前辈……”微弱的话语自虚弱的少女口中吐出,“对,不起,没能,参加,训练。”
“你是在向我道歉吗?”
苍青靠近管道中的少女,伸手帮她打理起散乱的头发:“还是说,你在对那个坚韧的‘苏明璃’道歉?”
银曜石愣住了。
“‘苏明璃’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温柔?美丽?优雅?理性?稳重?……你看,即便都这样了,你用魔力凝结出的护盾仍然是那么的……璀璨夺目。”
“……我……”
苏明璃的声音沙哑而又哽咽,始终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望着她那不安的双眸,苍青叹了口气:“你每天花费那么多的精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维护‘苏明璃’的存在吗?”
“我,我只是……”无法自觉的泪水仍然从她的眼角不断涌出,“不是,不对,我是,我就是……”
“你当然就是那样的人。”
将她美丽的金发梳好,用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只不过有的时候,也不需要全靠自己来打理吧?”
“不行,不行。”她的声音依然破碎,仍然无法成句,“我必须,必须一个人,不然,不然……”
“不然就会怎么样?”
苍青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与管道里的少女齐平。
“牧星在找你,纯白在找你,我也在找你……哪怕你躲起来不愿意和人见面,哪怕你用魔法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大家都在找你。”
“纯白来找你的时候飞得太急,落地的时候和坠毁没什么两样,还伤了腿,但她现在依然在外面……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害怕她给你的爱?害怕她给你的家?”
苍青的声音很轻柔,但却似乎总能穿透银曜石的内心。
“……”
苏明璃呆滞地注视着面前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却经历过许多年岁的前辈。
“这里已经不是白都市了。”
“或许它和你回忆中的港湾相去甚远,但这里仍然温暖,仍然可以称得上一个……”
“不对!”苏明璃的声音骤然拔高,但随后就如同脸上难以抑制的泪水一样坠落而下,“这里不是……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已经,已经回不去了……”
崩溃的情感终于在此刻彻底决堤,苍青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身体填进了这节管道里,轻轻拥抱住嚎啕大哭的少女。
良久,少女的情绪才终于稍稍平息一些,放开了自己刚才死死缠绕住前辈的双手。
“前辈,对不起……”
苏明璃原本璀璨的金色瞳孔早已暗淡无光,呈现出如同血橙色的样子,视线一直在苍青那满是泪水的礼服上游走。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没法处理的事情。”
将她脸上的痕迹轻轻用手拭去,把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是的,这里确实不是白都市,没有过去那些你熟悉的脸庞,但是……”
“现在这里有我,还有一直冻在废墟里,也没有离开的心源。”
“前辈,你骗我。”苏明璃的声音压在自己胸前,显得有些闷闷的,“现在,明明是夏天,那么暖和。”
“嗯,你说得对。”苍青没有辩驳,只是顺着她的意思,“那么,这里的夏天,你还喜欢吗?”
“……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