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暂时不需要行动。”

　　迎着那双充斥着不满与兽性的眸子，燕北的表情十分平静。

　　“虽然在这种地方都能干活，并且没有被察觉到异样。但我还是不会相信你现在的自制力，能让你坚持到最后有个体面。事实上，我觉得你也得注意一下了。”

　　雷克萨的不信邪，让他走上了不归路——但很难说是因为仪式，还是更早之前，他的家庭破碎的那次。

　　“你…不信我？”

　　“别问我呀，”将杯子放回去，“这事儿你心里没数么？”

　　于是，理智再度回归。

　　这头熊的确是可惜了。

　　“既然你不是为了处理掉我才会想去矿区，又不需要我行动……”他站起身来，充斥着压迫感的体型俯视着燕北。

　　“你想让兽族做什么？”

　　“做它们一直想做的事情。”

　　燕北将这座城市即将开始的大行动告诉了熊人。

　　虽然他并不清楚，在他离开不久便出现的意外。

　　但影响其实不大。

　　反正兽族能做的配合就那些，去早去迟都一样。

　　从未指望过这些野兽能跟人好好商量，那就只需要让它们知道可以发泄，并且有一个最好的对象就行了。

　　只要雷克萨的话说出去，那些兽族便会比净世会更精准的，找到它们很想杀掉的血族。

　　没有血族能逃脱，来自宿敌的寻觅。

　　也没有兽族可以躲过接下来的，来自早有准备的人类，持续的追剿。

　　克罗夫特不插手，那行动开始之后，胜利者注定是人类。

　　而那个蠢货，看样子也的确不会插手。

　　净世会和警方会清理关于血族的势力，兽族会找到那些失去庇佑的血族，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人类便会完成最后的清扫。

　　一切的一切，燕北都没有隐瞒的意思——因为雷克萨也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那你准备怎么，就是你说的…我记得应该还有个……”

　　“放心，到时候不会漏掉你的，如果你能忍到那时候的话。”燕北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进行一场多余的战斗了。”

　　会很累的，各种意义上的。

　　雷克萨目光垂落。

　　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回过头，看着咖啡店中，那些在一个工地上讨食，但不认识名字的工友。

　　他已经很久没有问过，那些充满热情的工人们，叫什么名字了。

　　明明大家会互相帮助的。

　　甚至还有一个特别信任他的，竟然会将自己的孩子托给他照顾一个下午。

　　自己不过是在他生病的时候替他干了一天活儿，让经理没有开除他而已……对兽族的首领来说，连举手之劳都说不上。

　　连名字都没有互通过不是么？

　　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个抱着女儿冲自己挥手的男人。

　　小孩子也是，蠢到害怕都不会。

　　熊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起来要说些什么。

　　但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带着燕北，转身离开了这里。

　　“嘿！雷克萨！你下午——”

　　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也不想听见。

　　反正叫的也不是自己。

　　连回应都没必要。

　　那既然他不打算回应了……燕北就更不能回应了。

　　猎魔人只是挥了挥手而已。

　　两个人，得去一趟矿区。

　　让兽族的首领，将消息传达给所有的兽族，确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

　　这并不是一件麻烦事——比起触手蔓延在城市方方面面的血族，被雷克萨搞过几次大事的兽族，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枝节。

　　加上被限制传播，它们的规模已经可怜到如果首领努努力，甚至能叫出所有成员名字的地步。

　　当然这其中，猎魔人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不过这就意味着……‘这下我是真的能见到，所有的兽族了。’

　　也该握个手了。

　　某位在猎魔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兽族！

　　一闪而逝的笑意，从燕北的脸上划过，便被矿工的制服遮挡。

　　微微低着头，让矿帽的阴影盖住大半张脸，粗糙的麻布工作服摩擦着皮肤，手里和其他人一样，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矿灯。

　　兽族的命有别的用处，所以他不能随心所欲的开始杀戮。

　　那既然要闯入别人的老巢，自然得让画风别那么离谱。

　　感受着矿道里弥漫着的湿土，汗水和劣质灯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忍不住啧了一声。

　　但他的呼吸还是保持着平稳，不过脚步倒是与周围那些兽族别无二致，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满意的神情。

　　雷克萨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所以哪怕没有说的有多么详细。

　　只是些微的暗示，就已经足够让他在宣布接下来对血族的行动之后，十分自然的将燕北与那位……名字不重要，反正是间谍就行。

　　将燕北与那位间谍安排在一起了。

　　兽族大多都是没脑子的。

　　平日里生活还好，可一旦发生战斗，它们注定无法有多少默契的配合——精锐一点的战士也就罢了，但在这种对血族的追杀行动中，普通兽族数量太多反而会很麻烦。

　　索性也是打落水狗，那就散开来呗，谁抓到是谁的。

　　它们连为什么血族会突然变成落水狗都不在意，自然更不会在意雷克萨那些看着就很合理的安排了。

　　尤其这头熊还有着比情报更好用的拳头。

　　那还说什么，听安排就是。

　　而在队伍中走了几步之后，等到因兽族扎堆而形成的，复杂且浓烈的气息逐渐分散开来，燕北也彻底锁定了目标。

　　先前因为只能锁定一个范围，他甚至得让雷克萨多分几个不好确定的兽族，免得再度让那位痕迹改造者漏网。

　　有一说一，如果只是为了剪除克罗夫特的触手，那燕北现在就可以开杀了。

　　兽族里就不可能存在会被杀错的，直接全杀了就行。

　　但这位间谍运气很好，就在猎魔人因为身上的打扮开始有点不耐烦，准备直接动手的前一刻……它的气息终于被分辨出来了。

　　那既然能分得出谁是谁了，自然可以看看有没有别的用处。

　　毕竟相较于从底层转化过来的，大多数只会吃睡的普通兽族，作为克罗夫特的间谍，肯定得有点能称得上优秀的能力。

　　再考虑到艾伦的姿态，这位有着充分主观能动性的痕迹改造者，说不定就会给燕北一些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