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婼楠盯着那张截图，记忆里的那个瞬间其实很模糊。

　　当时她闭着眼，只感觉到睫毛上极轻的触碰，像蝴蝶停留一秒就飞走。

　　等她睁开眼，周瑜已经直起身，侧脸对着晨光，表情平静无波。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即兴的表演，是演员的专业素养。

　　可现在，全世界都在说：那是真的。

　　“嗡~嗡~”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刺耳。

　　章婼楠吓了一跳，拿起手机一看，是微信的消息轰炸。

　　班群里已经炸翻了天，不断有人@她：

　　“@章婼楠真的假的？你居然和周瑜拍MV了？藏得够深啊！”

　　“@章婼楠求签名！求周瑜的签名照！我愿意用十杯奶茶换！”

　　“@章婼楠什么时候带周瑜来学校逛逛？让我们也沾沾顶流的光！”

　　紧接着，辅导员的私信弹了出来：

　　“婼楠同学，学校宣传部知道了你拍MV上热搜的事，想对你做个专访，宣传一下学校，你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高中同学群、初中同学群，甚至远房亲戚的微信都接连跳出消息。

　　沉寂多年的联系人一夜之间全部冒了出来，追问着她和周瑜的关系，打探着MV拍摄的细节。

　　太热闹了，热闹得让她发懵。

　　章婼楠猛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各种声音、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楠楠，你没事吧？”

　　林晓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停下了和王雨的讨论，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章婼楠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带着几分沙哑。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她的疲惫和慌乱。

　　李婷拉了拉林晓的胳膊，摇了摇头，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口，林晓还贴心地带上了寝室门。

　　寝室里重新恢复安静，章婼楠才放下手，眼眶已经有点发红。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手指在列表里划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备注为“周瑜老师”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她从巴黎回到杭城，刚到学校就给他发了报平安的消息：“周瑜老师，我安全到学校了，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嗯”字。

　　再往上翻，全是巴黎拍摄期间的零星对话，清一色的工作相关。

　　每一句都礼貌、专业，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这和她记忆里那个雨天，突然扔掉伞，站在雨里盯着她，声音带着颤抖喊出“我喜欢你”的男人，判若两人。

　　章婼楠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那些热搜我该怎么办？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当时那个吻，到底是演技，还是真心？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剩下最克制、最卑微的一句：

　　“周瑜老师，我好像……给您添麻烦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消息发送成功后，章婼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

　　他会回复吗？会说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只回复一个简单的字，甚至不回复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两个字：周瑜。

　　章婼楠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拖鞋都穿反了，踉跄着跑到阳台上，关上玻璃门。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喂？”

　　“在干嘛？”

　　周瑜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记忆中更低沉些，带着微哑，还有种她熟悉的、疲惫但温和的质感，瞬间抚平了她一半的慌乱。

　　“刷、刷微博。”

　　章婼楠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栏杆上剥落的漆皮。

　　“微博上……太吓人了，我有点慌。”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短促却真实，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松弛感：

　　“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慌很正常。”

　　“我刚出道的时候，比你还狼狈。”

　　“啊？”

　　章婼楠愣住了，她从没想过，像周瑜这样的顶流，也会有这样的经历。

　　“别怕。”

　　周瑜的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像定心丸直接砸进她心里。

　　“关注来得太快的时候，人都会不知所措。”

　　“但你记住，发生任何事，都有我在，所以不用怕。”

　　章婼楠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小雨飘进阳台，打湿了她睡裙的下摆，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穿反的拖鞋，卡通小猫的脸歪在一边，像个小笨蛋，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瑜老师。”

　　她小声问，“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能隐约听到背景音里的键盘敲击声，很快，背景音消失了。

　　周瑜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什么也别做。”

　　“啊？”

　　章婼楠有点懵。

　　“什么都不做吗？可是好多人找我……”

　　“至少这周，什么都别做。”

　　周瑜重复了一遍，“不发微博回应，不接受任何采访，不管是学校的还是媒体的。”

　　“不添加任何陌生经纪人的微信，更不要签任何合同。”

　　“先让热度自然发酵，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适应。”

　　“适应……被这么多人关注的感觉吗？”

　　“对。”

　　周瑜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人赞美你，就会有人诋毁你；有人喜欢你，就会有人讨厌你。”

　　“你得学会在两种声音里站稳脚跟，别被情绪牵着走。”

　　章婼楠咬住下嘴唇。

　　她下午其实已经看到过那些恶评了，虽然不多，却像针一样扎眼。

　　“可是……”

　　她犹豫着说，“已经有好几个自称是经纪人的人加我微信了。”

　　“还有本地的媒体想约专访，我们辅导员也找我，说宣传部想做报道，帮学校招生……”

　　“我拒绝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全部拒绝。”

　　周瑜的声音没有丝毫余地，尾音却软了几分，带着安抚。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直接说你需要时间考虑。”

　　“如果对方纠缠，你就说已经委托专业团队处理，让他们联系杨天真。”

　　“杨天真老师？”

　　章婼楠愣了愣，连忙追问，“她会帮我吗？”

　　“会。”

　　周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我会跟她说。何况你现在是正面热度，自带话题度，对任何经纪公司来说都是优质资产，她不会拒绝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记住，不管是谁找你，都不要轻易承诺任何事，更不要签任何你没看明白的合同。”

　　“有任何拿不准的事，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扛着。”

　　“我既然带你拍了这支MV，就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章婼楠的心猛地一跳，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把她所有的慌乱、不安都压了下去。

　　“还有。”

　　周瑜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网上那些关于‘睫毛吻’的讨论，别往心里去，更别自己瞎回应。”

　　章婼楠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几拍。

　　像被抓包了小秘密的小孩：

　　“我……我才没有在意那些！我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没有最好。”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酥酥麻麻的，挠得人心尖发痒。

　　“乖。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安心当你的学生，剩下的交给我。”

　　这个“乖”字说得自然又慵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章婼楠的耳根瞬间红透，连脖子都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反的拖鞋，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