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覆魏:从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开始

第16章 差役点名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庄门便被敲响了。

  不是急敲。

  而是很有分寸的三声。

  吕定已经起身。

  外袍随手披上,人却清醒得很。他走到院中时,庄里已经有人醒了。灶火被压着,水桶放下,脚步声刻意放轻,没有人说话,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都知道——

  今天会来人。

  门外站着的,仍是前一天来过的那名差役。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多了四人,腰间佩刀,马侧挂着一卷名册。

  “吕庄主。”差役翻身下马,语气比昨夜稳了几分,“按县里吩咐,来点名。”

  吕定点头。

  “请。”

  一个字,干脆利落。

  差役却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被这声“请”硬生生堵了回去。

  庄门打开。

  人没有聚拢。

  却自然地站开了。

  不是列队,却彼此错落。火把一照,院中显得空旷,每一处空当,都像是刻意留出来的。

  名册一展开,差役心里便是一沉。

  他站在门口,竟一眼看不全庄里的人。

  不是因为人多。

  而是因为——

  他们站得太散了。

  散,却彼此可见。

  “把人都叫出来。”差役皱眉。

  “不必。”吕定道,“都在。”

  差役不信,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他跨进庄门的那一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太安静了。

  不是惧怕的安静。

  而是一种……

  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安静。

  “按名册点。”吕定的声音不高,却稳。

  “你来,还是我来?”差役问。

  “你来。”吕定退后半步。

  这一退,不是示弱。

  而是把位置让出来。

  名册展开。

  第一个名字念出。

  有人抬头,没有应声。

  只是抬头。

  第二个。

  第三个。

  被点到的人,反应几乎一致。

  差役念得越多,心里越发不踏实。

  因为他发现,这些人——

  没有一个站错地方。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点到。

  被点到的人,心里并不轻松。

  但那股最重的慌乱,却在昨夜已经过去了。

  名字在心里反复念过,账也一笔笔算过。

  该怕的、该犹豫的,都已经想过一遍。

  如今真的念到,反倒只剩下等。

  点到第七个名字时,差役停住了。

  他合上名册,看向吕定。

  “吕庄主,你这庄子,准备得倒是快。”

  “不是快。”吕定看着他,“是早。”

  差役眯起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吕定语气平稳,“这几日,庄里没有少一个人,也没有多一个人。”

  “你点的,都是庄籍在册的丁口。”

  “若要带走,”他顿了一下,“可以。”

  这一句,让差役心头猛地一跳。

  “但要按律。”

  吕定抬手。

  徐晃上前一步。

  没有拔枪,只将几份文牒放在桌上。

  “这是庄籍册。”

  “这是去年徭役已服的记录。”

  “这是——”

  他指了指差役手中的名册,“与你这份,对不上。”

  差役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县里要人,我们不拦。”吕定接过话,“可若点走已经服过役的,或不在籍的。”

  他看着差役的眼睛。

  “那就不是听用。”

  “是越权。”

  话不重。却准。

  院中无声。

  差役这才意识到——

  自己今日不是来带人的。

  是来对账的。

  而账,早就被人算过了。

  “你这是要让县里难做?”他咬牙。

  “不。”吕定摇头。

  “是让县里省事。”

  他伸手,点向名册上空着的几行。

  “这些人,可以带走。”

  差役低头一看。

  那几行名字,干净利落。

  不是家中顶梁的,也不是刚服过役的。

  有人虽有家口,却早已分田分灶,账目清楚。

  点得太准了。

  准到不像临时挑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差役低声问。

  吕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差役沉默良久。

  最终合上名册。

  “好,这些人我今天就要带走。”

  “我们在门口候着,一刻钟。”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

  “劳烦。”吕定拱手。

  差役翻身上马,很快出了庄门。

  院中安静了一瞬。

  可被点到的那几个人,却没有立刻散开。

  他们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其中一人,站在最靠里的位置。

  陈二河。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退后。

  吕定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并不是现在才看的。

  陈二河很清楚。

  昨夜,油灯下,那道目光,已经把他们每个人都看过一遍。

  ——

  前日夜晚。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门关得很严,风进不来,灯火却还是轻轻晃。

  吕定站在桌旁,把名册摊开,压得很平。

  “明日,县里估计会来点名。”

  屋里没有声音。

  可被叫来的人,都已经站直了。

  “要有人走。”吕定道,“不是逃,是被点。”

  “我不会临时点人。”

  “今晚站在这里的,若答应了,明日名字就在册上。”

  “若不答应,现在就走。”

  没有威逼。

  也没有劝。

  陈二河盯着地面,脑子里却是自家那口冷灶。

  终于,有人问:

  “走了……家里怎么办?”

  吕定转身,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放到桌上。

  “这是三个月的粮。”

  “你们家的事,庄里管。”

  “田,不动。”

  那一刻,陈二河心里松了。

  “若县里留用,那是你们的路。”

  “若放回。”

  “你们回来,位置还在。”

  “要是……回不来呢?”有人低声问。

  灯火轻晃。

  吕定抬眼。

  “那你们的事,”他说,“庄里接。”

  “粮不断,户不断,田不断。”

  “老的有人照看,病了有人请医。”

  “你们人虽然不在,但份额不断。”

  随后,吕定补了一句:

  “到了县里,记住一件事。”

  “活着,比脸面重要。”

  ——

  此刻,庄门内外,人各归位。

  被点到的人,开始收拾行囊。

  没被点到的人,重新回到灶前、井边、牛棚。

  没有人围观,也没有人送行。

  一切都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演练过。

  陈二河走在最后。

  他把包袱系紧,肩背挺直,却没有回头去看庄里。

  不是不想看。

  而是没必要。

  该交代的,昨夜已经交代完了。

  剩下的,就看这世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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