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城门对峙
许衡站在县衙堂前,听见这句话时,手里的文书“啪”地一声落在案上。
他没有问来多少人。
也没有问是谁带队。
只问了一句:
“走的是官道?”
“是。”
许衡闭了闭眼。
城门缓缓开启。
郡兵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百步处停下。
领头的军官翻身下马,抖了抖袍角,展开文书。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奉郡中军需调发之令——”
“请平舆县,交兵、交粮。”
官道两侧,鸦雀无声。
而城外不远处,吕家庄方向,校场上的号令声,恰在这一刻,准点响起。
官道上的文书官念完文书,并没有立刻收起文书。
那名文书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郡兵没有进城。
骑兵勒马,步卒立定,阵型自然铺开,既不逼近,也不退后,刚好卡在城门外百步的位置。
这是个很讲究的距离。
近了,是压城。
远了,是虚势。
而现在是“我就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
城楼上,许衡的手,慢慢攥紧了城墙的砖。
“交兵、交粮。”
这四个字,他昨夜就已经预料到了。
但当它真的被堂堂正正念出来的时候,还是比想象中更沉。
不是因为数目。
而是因为方式。
这不是催促,不是暗示,是正式调发。
“开门。”
许衡开口时,声音并不大。
城门吱呀一声,彻底敞开。
许衡带着两名书吏,缓步出城。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素袍,可那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文书官看见他,略一点头。
“许县丞。”
“郡中军需紧急,特来调发。”
许衡拱手,还礼。
“敢问。”
“调哪一部兵?”
文书官目光微顿。
“平舆新募一千义勇。”
这句话一出,官道两侧的百姓,明显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们不是不知道平舆募兵。
但他们没想到——
刚募出来,还没捂热,就要被调走。
许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问了一句:
“名册在郡中,还是在县中?”
文书官一愣。
这不是他预料中的问题。
“名册,自然在县中。”他答。
“那调令,可有具体去向?”许衡继续问。
文书官沉默了一瞬。
“暂往北路。”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却已经足够。
许衡心里彻底沉了下去。
但面上,他只是点了点头。
“请稍候。”
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回城。
没有争。
没有骂。
可这一转身,却让文书官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太顺了。
顺得不像被逼。
顺得像是——
早就知道你会来。
⸻
城内。
县衙前的街道,已经慢慢聚起了人。
不是围观。
而是站着。
沈家的人,李家的人,周家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街口。
没有商量。
却像是被同一阵风推了出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县衙的大门。
看着许衡进去。
又看着他出来。
许衡站在阶前,没有上堂。
而是直接开口:
“郡中调兵已定。”
“名义在上。”
“县里,只能照办。”
“但调兵之前——”
许衡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我需要点兵。”
沈绍忍不住出声:
“点兵?”
“不是已经点齐了吗?”
许衡看了他一眼。
“名册是名册。”
“人,是不是那个人,还得再点一遍。”
这话,说得很冷静。
却把“时间”两个字,死死按在了桌面上。
点兵,需要时间。
而时间,就是现在唯一能争的东西。
⸻
与此同时。
吕家庄。
校场之上,号令没有变。
操练照常。
新兵照常。
徐晃站在阵前,听着城里隐约传来的喧哗声,没有回头。
他知道。
人已经到了。
“停。”
他忽然抬手。
所有人同时止步。
“列盾。”
木盾抬起。
不是防御姿态。
而是整齐地立在脚边。
这是一个“等”的姿态。
“公子。”
有人低声来报。
“城外郡兵已至。”
吕定正在院中洗手。
水很冷。
他却洗得很慢。
“知道了。”他说。
⸻
午时。
城外的郡兵,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没有进城。
没有催促。
但脸色,已经开始不太好看。
文书官第三次看向城门。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许县丞。”
“这点兵——”
“还要多久?”
许衡站在城楼阴影下,声音不急不缓:
“兵多。”
“人杂。”
“总得对得上。”
这话,没有错。
但听在对方耳里,却像是在敷衍。
就在这时——
城内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乱走。
是一列一列,踩着同一个节奏。
城门内侧,五百人,列队而出。
没有披甲。
但腰刀齐整。
步伐一致。
城外郡兵的阵型,明显动了一下。
文书官下意识站直。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平舆的兵,不是临时凑出来的,已经成势了。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五百人吸住的时候。
城内另一侧,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第二列。
第三列。
直到——
整整一千人,在城门内排开。
没有呐喊。
没有示威。
只是站着。
却让官道,彻底安静下来。
文书官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你来拿兵”。
这是——
我让你看看,你要拿的是什么。
⸻
这时,吕定终于出现了。
他没有穿甲。
甚至没有站在最前。
只是从人群侧后方,缓缓走出。
文书官第一眼,没有认出他。
但下一刻,他身边的一名军官,低声说了一句:
“是他。”
那名军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确定。
“平舆这边,徐晃所听之人,就是他。”
吕定站定,没有看文书。
而是先看了一眼阵列。
然后才转向城外。
“文书,可否给我一观?”
他的语气,很客气。
但文书官却迟疑了一瞬,才把文书递过去。
吕定扫了一眼。
只一眼。
便合上。
“文书没错。”他说。
“兵,也在这儿。”
这句话,像是在帮对方说话。
可下一句,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只是——”
他抬头。
“兵是平舆的。”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绷紧。
文书官脸色一变:
“吕公子,这是郡中调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