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资粮,联防
鼓声骤断。
第二轮箭雨落下,专射举火把之人。
林间火光顿时一乱。
徐晃没有给他们回神的时间,抬手一挥,骑阵横切而入。
三百骑分作两股,一股沿林缘压进,逼退弓手;另一股直冲河口侧翼,将原本即将合围的缺口硬生生撕开。
义从营的战法干脆利落。
不恋战,不追深,只斩指挥与旗号。
黄巾失去鼓号之后,阵形迅速崩散。本就仗夜色与地形取势,一旦正面对上成阵骑军,气势顿失。
陈将看见那面熟悉的旗帜,心头猛地一震。
“趁现在!突围!”
陈军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从河口泥地冲出。义从营骑兵与他们错肩而过,没有并肩结阵,而是默契地各守一侧。
火光映在甲片上,冷冷发亮。
乱战之中,一支冷箭自林深处飞出,正中陈将肩甲缝隙。他踉跄半步,却仍未倒下,只咬牙拔箭,继续压阵。
黄巾见局势反转,开始四散退入林中。
徐晃并未追击,只在林缘止步,命人封锁河口与粮道交汇处。待确认陈军脱离包围,方才缓缓收阵。
林中只剩残火与焦木。
天色渐白。
南侧尘土再起,又有大队步骑列阵而来,约千余人,是汝南新调援军。
陈将立在河滩上,肩头血已染红半边披风。他望向徐晃,缓缓抱拳。
“多谢。”
徐晃神色平直:“同州兵马,本该如此。”
片刻之后,南侧又来一骑。
吕定并未披甲,只立于马前。
河滩上残烟未散,焦木与灰烬混着泥水,空气里仍有焦粮的味道。
陈军士卒或坐或立,神色茫然,既庆幸死里逃生,又不知前路何在。
义从营骑士已经分散开来,占住河口与林缘要点,马头向北,却无人擅动。
韩昶立在原地,肩头伤口尚在渗血。他没有再去看燃尽的粮仓,而是看向那面义从营旗帜。昨夜之前,他还与那面旗对峙月余;如今,却要与之共守一线。
吕定并未急着开口,只吩咐身后随从:“先替校尉止血。”
随军医者上前,替韩昶简单包扎。
韩昶没有推辞,也没有言谢,只在包扎毕后重新整衣,抱拳再行一礼。
“陈国东营校尉韩昶,见过署理。”
这一次,是自报家门。
吕定点头:“昨夜若无韩校尉死守河口,黄巾已破营而入。”
韩昶苦笑一声:“守的是粮,不是营。粮没了,营便空了。”
这句话落下,陈军数名偏将神色黯淡。北仓三垛尽毁,后营亦损,现存军粮不过三日之数。若再拖延,军心必散。
吕定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看向河口两侧地形。林线尚未完全清理,黄巾随时可能再扰。若两营各自为战,只会被拖死。
“联防之名,不是虚言。”吕定缓缓道,“今日起,河口由义从营驻守,陈军仍守东坡与浅河。粮由汝南调来,暂支三日。”
韩昶抬头:“三日之后?”
“再议。”吕定语气平平。
这两个字,既给了承诺,也留了空间。
就在此时,河口南侧传来马蹄声。几名骑士护着一人疾驰而来,那人披甲未卸,面色灰暗。
“梁营副将到。”
来人翻身下马,步履略急,向吕定与韩昶一同行礼。
“梁国北岗副将丁嵩,见过诸位。”
韩昶看了他一眼,目光微沉。梁营昨夜亦起火,只是距河口稍远,未与陈军同时陷入包围。可粮损同样不轻。
丁嵩开口时,语气压得很低。
“我营后仓折半,粮车被毁。士卒虽未溃散,但军心浮动。若再拖两日,恐难自稳。”
他没有说“借粮”,却把困境说得清楚。
吕定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句:“梁将呢?”
丁嵩顿了一下,低声道:“将军昨夜未出营,亲自坐镇后阵。火势虽止,但军心未定,正安抚士卒。”
吕定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淡淡说道:
“黄巾此番不为一营而来。陈、梁若各守一隅,只会被分而击之。”
丁嵩抬头:“署理之意是?”
“河口、林线、浅河三处,由义从营统筹布防。陈军守东坡,梁军守北岗。粮由汝南统一发放,先支两营各三日。”
韩昶沉默,丁嵩亦沉默。
粮在谁手,军心便向谁。
这句话谁都没有说出口,却人人心中明白。
片刻后,丁嵩率先抱拳:“梁营愿遵联防之议。”
韩昶也缓缓低头:“陈营亦同。”
吕定点头:“既如此,今日午后起,三营哨骑互换标识。粮车由义从营护送。”
“护送?”丁嵩略一迟疑。
“昨夜粮道被断,”吕定语气平稳,“再有差池,便不是黄巾之罪,而是我等之失。”
丁嵩不再多言。
河口清理尚未结束,义从营已开始分派兵力。
徐晃亲自巡视林线,命人伐木清障,拔去绊索。陈军与梁军士卒站在一旁,看着义从营井然有序地接管要道,神色复杂。
午后第一车粮自南而来。
车轮压过浅河泥地,发出沉闷声响。义从营骑士护在两侧,旗帜高举。
陈军士卒望着那车粮,目光中第一次露出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韩昶站在坡上,看着粮车入营。
昨夜若无汝南援手,此刻他已是溃军之将。如今粮在手,营中总算有了底气。
他忽然明白,联防二字,已经不只是名义。
夜幕再临。
界碑北线不再是昨夜的混乱。
林线清理完毕,哨骑往来频繁,河口两侧火把整齐列起。陈、梁两营士卒虽仍各归本营,却已按义从营的布置轮换守夜。
吕定立在高处,看着三处营火分布。
荀攸低声道:“粮一出,局势便能稳住一段时间。”
吕定轻声道:“巡防迟早会散,边线却需要有人守。”
随即转身离去,背后是界碑下渐渐归于秩序的营地。
这一夜,黄巾未再来袭。
但界碑北线的军令,已悄然合为一处。
韩昶回到营帐,坐下时肩头伤口再次渗血。他没有让人再包扎,只盯着案上那枚印信。
昨夜他将印信交出求援,本意是保命。如今看来,那一步,也许改变的不只是这一夜。
营外传来义从营换哨的马蹄声,节奏整齐。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