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陈国告急
界碑北线的焦烟尚未散尽,南来的急骑已踏破晨雾。河口的水面泛着薄白,林线外残火未熄,义从营正清理昨夜绊索与断木。
韩昶立在坡上巡视,肩头箭伤隐隐作痛,他尚未拆甲,只觉血痕在披风下缓慢黏住布料。
忽有一骑疾驰而来,未入营门便高声嘶喊:“急报——陈国急报!”
那声音穿过晨雾,像一柄冷刃。
韩昶转身下坡。骑士翻身滚落马背,双手托出一封封泥未干的急书,泥色尚湿,显然是连夜封发。
“阳夏失守。”
韩昶的手指在封泥上顿住。
他拆信的动作很稳,但目光落下的瞬间,瞳孔却骤然收紧。
黄巾主力夜袭阳夏,守军不足三百,县门被破,仓廪焚毁,残兵退往陈县。信中还写,黄巾沿途裹挟流民,人数迅速膨胀,旗号已达三面。
最后一句极短:“陈城门户已开,恐难独支。”
韩昶抬头,目光越过河口,望向界碑南侧林影。昨夜黄巾烧粮时,他尚以为对方图仓廪;如今看来,只怕是要拖住巡防的这股兵力。
副将压低声音:“将军,阳夏若破,陈城便无遮拦。”
韩昶没有回答,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闷响。阳夏是陈国南屏,失了这道屏障,陈城便成孤城。
就在此时,林线东侧传来断续号角。与昨夜不同,这次号角更短促、更碎裂。哨骑飞奔而至:“林外三里发现黄巾小股兵马,未近河口,但不断示警。”
韩昶握紧急信。
这是拖。
黄巾并未退走,他们故意留在河口外围游走,逼得北线的兵马不敢乱动。
他猛地转身:“点兵。”
副将一惊:“将军?”
“调五百人,随我回援陈城。”
副将面色一白:“河口只余七百兵马,若再分兵,一旦林线再乱——”
韩昶厉声道:“阳夏已失!”
话音未落,又一骑自南面疾驰而来。那骑更狼狈,马身染血,面如死灰。未到营前便翻落在地,声音几乎撕裂:“陈城外发现黄巾主力,两千有余!已列阵城下,城中求援!”
空气仿佛被抽空。
两千。
这不是散寇,这是攻城兵力。
韩昶一瞬间只觉得耳边发鸣。他很清楚,陈城守军不过八百,且多为县卒,若主力压阵,两日都难坚守。
副将低声道:“将军,这是调虎离山。昨夜烧粮,今日袭城,边线若空,他们便能两线齐破。”
韩昶当然知道。他甚至看见了那条线——昨夜烧粮,是让他没法动弹;今日围城,是堵他不敢回援。
林外号角再次响起,几支火箭越过浅河,落在河口木桩上。火未成势,却足以扰乱人心。他们仿佛在提醒——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韩昶胸口剧烈起伏,陈城能守几日?无人能保证。
阳夏既破,黄巾气势正盛。若陈城失守,陈国根本动摇。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战术问题,是抉择问题。
副将看着韩昶的脸色忽明忽暗,仿佛天人交战,忧心的低声道:“州令未解,将军若擅动——”
“若陈城失守,州令还有何用?”韩昶声音低沉。
风从林线穿过,号角再起。黄巾兵马在林缘若隐若现,始终不近,却始终不退。
韩昶忽然转身:“备马。”
副将怔住。
“我去见吕公子。”
求援,意味着承认边线调度在汝南手中;意味着此后陈国再难独守。
营帐之内,吕定正在翻阅南来文书。火盆里残炭未灭,空气中仍有焦粮味。韩昶大步入帐,将两封急书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极稳:“阳夏失守,陈城被围。”
吕定看完,抬眼问:“黄巾主力多少?”
“两千以上,或更多。”
“林线仍有扰兵?”
“有。”
“你想回援。”
韩昶没有回避:“是。”
“州令未解。”
“我知晓。”
“违令之后,你如何自处?”
韩昶喉间发紧,却没有退缩:“若陈城失守,我无颜自处,州令……此刻已顾不得了。”
营帐外马蹄声断续,林线号角隐约传来。吕定沉默片刻,问道:“陈城还能守几日?”
“若粮尚足,两日。”
“若人心乱?”
“或不足一日。”
吕定站起身,走至帐外,看向河口。林线之外尘影若现,黄巾小股兵马仍在游走。拖住河口,拖住韩昶,拖住陈国最后一支可战之兵。
“你若走,河口必虚。”吕定道。
“我若不走,陈城必危。”韩昶答。
这两句话,像两块石头压在同一条天平上。
良久,吕定开口:“徐晃。”
“在。”
“整军。”
韩昶猛地抬头。
吕定转向他:“此去救陈城,不为陈国,为边线。陈城若破,汝南也必受其乱。”
韩昶只觉得肩头伤口再次抽痛,却不再犹豫。他明白,这一步走出,陈国便不再是旧日陈国。
远方尘土渐浓,黄巾主力已逼近陈城。河口号角声仍在,林外扰兵未退。
一线被拖,一城告急。
韩昶知道,他已没有退路。
徐晃未再多问,转身出帐。片刻之后,营中鼓声低低响起,不似出战,更像整肃。义从营的旗帜在晨雾里缓缓展开,列阵整肃,各营次第成形。
韩昶站在帐前,看着那支队伍成形,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是来救陈城的兵,却不是陈国所能调动的兵。
吕定却没有立即下令出发。
“徐晃。”他低声道,“河口兵马不减,守林线、守浅河。拒马重设,暗哨外扩三里。若黄巾分兵回扑——焚桥断路,不许恋战。”
徐晃抱拳:“遵令。”
吕定目光扫过营前列阵的义从营。
“抽三千,随我。”
随即翻身上马,声音不高,却在营前清晰铺开:
“今日若退一步,边线三郡皆乱。随我南下。”
义从营旗帜骤然前倾。
鼓声未急,却一阵阵低沉响起,三千骑自阵中分出,马蹄渐整,尘土在晨光中翻卷。
韩昶率七百余人随军而行。
而在更南方,陈城城楼上,已有人远远望见一片尘烟翻滚——
那不是流民。
是集结而来的黄巾主力。
城门还能撑多久,无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