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驰援西平
幕僚低声回道:“若是义从营——”
“半日可到。”
话音落下。
郡守的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
却极慢。
他没有立刻表态。
只是低头,看着案上那封尚未合上的急报。
【西平县粮道被截,盗众不明,县兵不敢出城。】
“盗众不明”四个字,写得极轻。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盗。
是乱。
而乱这种东西,一旦拖过一日,就不是“断粮”,而是“失控”。
“西平县令怎么说?”郡守问。
“请援。”幕僚答,“三封急报,一封比一封急。”
郡守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堂内。
“郡兵现在在哪?”
幕僚迟疑了一下。
“北路调防,尚未回营。”
郡守的眉头,终于皱得更紧了。
郡兵不在。
就意味着——
现在能最快抵达西平的,
只有一支兵。
那支他刚刚卡过粮的兵。
灯火下,郡守的目光,落在那份【地方自筹军粮】的行文上。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支兵,已经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
而是——
不用,就会出事。
“行文。”郡守忽然开口。
幕僚一惊:“现在?”
“现在。”郡守点头,“不走调兵文。”
“那用什么名义?”
郡守沉默了一瞬。
“以郡中名义,请援。”
幕僚抬头。
这个词,用得极重。
不是“调”。
是“请”。
——这意味着,郡里在这一刻,站在了下位。
“文书怎么写?”幕僚低声问。
郡守缓缓道:
“写明三点。”
“第一,西平县事急,粮道不可断。”
“第二,平舆义从营,就地听调,不另设节制。”
“第三——”
他顿了顿。
“军粮,郡中即刻拨付。”
幕僚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那此前暂缓三日的——”
“撤。”郡守道,“立刻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可幕僚却听得出来——
这是一次,彻底的让步。
⸻
平舆。
天未亮透。
义从营中,已经起了动静。
徐晃站在营门前,看着一列列备好的辎重,神色平静。
吕定站在他身侧。
“郡里的文书,刚到。”许衡快步而来,将一封行移递上。
吕定接过。
展开。
没有立刻看完。
而是先看了一眼落款。
——郡中用印。
不是中军。
是郡守。
吕定这才继续往下读。
文书不长。
却写得极稳。
既不低头,也不强压。
但有一个词,被写得很清楚。
【请平舆义从营,速援西平。】
吕定合上文书。
“用我们了。”徐晃低声道。
“是被逼用。”吕定答。
许衡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粮,已经写明由郡中拨付。”
“而且是即刻。”
徐晃目光一凝。
“这是把前面的账,一起抹了。”
吕定点头。
“他们输不起第二次。”
他抬眼,看向营门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但这一次——”
“我们得走。”
徐晃没有犹豫。
“我带兵。”
吕定看了他一眼。
“你带八百人。”
徐晃一愣。
“剩余两百维持巡夜。”
吕定说完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西平那边,只能胜,不能败。”
⸻
辰时初刻。
平舆义从营,出营。
没有大张旗鼓。
没有城中送行。
只有一面营旗,在官道上展开。
旗不新。
字也不华。
“平舆义从”四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百姓站在路旁。
没有欢呼。
却没有退让。
他们看着那支队伍,一步一步,踏上官道。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被调走。”
“是去救人。”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在所有人心里,压下了一块石头。
⸻
西平县北道。
雾低得贴地,官道像被一层灰布蒙住,只能看清十余步外的影子。
城门外,看得见的,不过三十余人,站得极散,像是随意拦在路中。
可西平县令一眼就看出不对——
左侧草沟里,芦苇被压过的痕迹尚新;
右侧乱石后,甲影一闪即没;
官道拐弯处,更是连脚印都被人刻意抹平。
不是人少。
是人都藏着。
西平县令抬手,让前排止步。
探路的两名兵刚踏出城门不到十步,雾中忽然弦响。
一人喉间中箭,当场倒地;
另一人转身欲退,却被侧面飞来的短矛钉在地上。
没有呼喝。
没有追击。
那三十余人仍旧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动过。
⸻
雾后,马蹄声起。
不急。
不乱。
不是奔袭。
是成列推进。
声音被雾吞了一半,却仍旧稳稳压着地面,一下、一下,逼近官道。
拦路的那三十余人,终于收紧了阵势。
不是后退。
而是同时收拢。
像是把散开的网,往中间一扣。
“来了。”有人低声说。
话音刚落。
雾中,一支队伍踏出。
不披重甲。
盾在前,矛在后。
队形不大,却极紧。
最前一列,盾缘齐平,脚步一致。
再后,是压低身形的矛手,矛尖微抬,却不乱晃。
再后,弓手分列两翼,已经搭弦。
徐晃在阵中。
没有高喊。
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手。
——停。
整支队伍,瞬间止步。
那一刻,对面的人心里同时沉了一下。
这不是县兵。
拦路的那一伙人里,有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啧。”
下一瞬。
徐晃的手,落下。
“进。”
盾阵前推。
不是冲。
是压。
三十余人立刻放箭。
箭不多,却狠。
两名盾手被震得后退半步,盾面发出闷响。
可队形没散。
徐晃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左翼。”
弓手前移半步。
放。
弦声齐响。
雾里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
不是惨叫。
是被射中的人,来不及喊。
对面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不是县兵,撤!”有人喝道。
话音未落。
徐晃已经拔刀。
不是高举。
是横握。
“贴。”
盾阵猛地向前一送。
距离,瞬间被压到十步之内。
短矛出手。
不是乱刺。
是对着盾后缝隙、对着露出的腿、对着撤步慢半拍的人。
血,第一次溅在雾里。
拦路的阵形,开始乱。
有人想退。
却发现——
退路,雾中亮起了不该有的寒光。
是第二列义从。
早在盾阵推进时,就已经绕到了侧后。
这一刻。
徐晃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极冷:
“断后。”
短兵相接。
没有吼杀。
只有肉碰肉、铁碰骨的声音。
一名对方兵士被撞倒,翻身欲起,却被一脚踏住手腕。
刀落。
血溅在地。
徐晃一步踏入雾中。
刀光一闪。
他忽然顿了一下。
对面那名持刀之人,抬头的一瞬——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