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选择
“小姨最近看上一个宅子。那宅子依山傍水的价钱还十分公道。”
方堇顿了顿,仰着头端着碗,也没管旁边有没有人听着继续说道。
“这年头房子价格都便宜了,现在买来年肯定会涨,到时候一卖,赚的钱小姨跟你分红。”
外城的宅子,有好山好水的地界基本都被圈走了,其余的能不在臭水沟已经算是烧高香。
李洛眨了眨眼,问道:“宅子?那肯定很贵吧。”
在他印象里,就像小方胡同里的院子,最低都要十五块大洋。
就算是像李家这样开武馆的,也只能以租为主。
“便宜。现在小姨就差五十块大洋。”方堇紧了紧神情,似乎一切的希望就在眼前。
李洛吸了口汤,定睛看了一眼。
咧嘴一笑。
“这样,我等会看哪家需要病秧子冲喜,我去应聘一下,看能不能赊个五十大洋出来。等来年,小姨卖了宅子赚了大钱,再想着把我从土里刨出来。”
“那你到时候一定要给我托梦啊。”
方堇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是,一个下午东跑西跑慌了神。
阿洛哪有钱呢。
家里的钱平日里都是从武馆里支的。
阿洛这个身体状况,平日里也只能做做教人识字,这也不是什么买卖,能混上肉吃已经实属不易。
“小姨,你可别叹气。现在都喜欢旺夫类型的,你这可是把夫运给叹走了。”
“哎哟!”
还没来得及躲,一双筷子就已经在头上敲了个包出来。
“没大没小的。你一天就盼着我嫁人,到时候你家这武馆可没人来管帐哩。”
方堇娇骂了一声,心里痛快多了。武馆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
再怎么也要守到大侄回来再说,先找个人看看这鸟文讲的什么意思。
“嗯,吃饱了。手艺不错,下次小姨还来你家蹭饭,你可不能拒绝。”
饭菜下肚,气血把食物拆成丝丝缕缕的温热充盈身体各部,方堇只觉得舒服。
轻轻一挥手,胳膊上便鼓了起来,气血跃然而上。
李洛只是撇了一眼。
他对于武者平日里就有很多好奇。
他们用力拍桌子的时候,手会不会疼。气血在身体滚动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这种类似的话,他偶尔会问问大哥,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也没什么感觉。
大哥是个闷葫芦,有时候疼痛能形容成酸楚。
后来他也渐渐不问了。
“小姨,这个气血在身体里滚动是个什么感觉。”
方堇看向李洛,眼睛里有些像是看一个学龄前孩童的神情。
挠了挠眉心,站起身。
“来,你站这,先站个马步。”
李洛走过来,双脚分开略宽于肩,采半蹲姿态。
“我数一百下,你可千万别动。要是不行了就说话。”
李洛点了点头,方堇把整个双臂压在双肩上。
随后就听见耳边数字声音数起。
一开始全无感觉,平日里这样的动作虽然没做过,但也没什么难度。
可刚刚过了五十,只觉得身体似乎在往下沉,整个双脚开始有细微的抖动。
方堇的体重应该只有一百来斤,压在身上像是有千斤一般。
数字刚过七十,李洛头上便有汗珠细细凝结,眼前也变得开始模糊。
现在想要张嘴,早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洛。听我指令,呼~吸~呼。”
最后一声呼,李洛只觉得喉咙宛如锯齿划过,眼皮揪着整个面容。
一股剧烈的浪潮从肚皮顶起,涨着肚皮痛了起来。
李洛眼前仿佛被拉长,整个十方世界都在慢慢坍缩,最后只能看见一个圆的世界。
然后便察觉身旁慢慢失去了色彩,最后被一片灰慢慢吞噬了一切。
像是一个孤立的个体,漂浮在幽暗的海上。
耳边响起鸟声鸣唱、海浪波涛、山谷微风以及阵阵砂砾被拍打。
再一眨眼。
一切恢复平静。
眼前只出现了一道信息。
【湿玄:庶级】
【黄级化生:鲤鱼,鱼跃龙门!】
【效果:你可以引导自身所有积累,形成一次有效的,强制的,完美的尝试。】
一百!
还未来得及阅读眼前的信息。
李洛只觉得眼球好像刚刚变大了,眼眶被挤的生疼。
方堇早早就松了手,看着小侄在原地没有动静。
才喘了口气,有些后怕的坐在一边。
“怎么样?”
“有点疼。”
李洛如实回答,就感觉刚刚身体表皮和内里像是被撕开了一下,又吧唧一声黏合在了一起。
“这就是最基本的桩。平时多站站对身体有好处。”
“你们平日里都这么练?”
“也不是。像我这个级别的武师辅导一个学年大概一块大洋。别人可没这么好福气。”
方堇微微一笑,又突然想起来小侄好像身体弱一些。
“我没事。我不都说了,最近认识个野郎中。身体舒服多了。”
“那就好。若是平日里想练武了,来武馆我免费教你。”
“小姨。之前是不是,刚子来找过你。”
说起练武,李洛想起来之前刚子想到武馆里学武来着。
“刚子?”方堇脑子里过了一会,但似乎没有这个人,摇了摇头。
“你朋友的话,小姨给你打折,这可是自己的产业,收费可不能便宜咯。”
“知道了。”李洛笑了笑,大概也确认了不久前的事情。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小姨就先回去了,这几天外城的治安不是太好,你要多加小心。”
这个事情李洛倒是知道,方堇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便挥了挥手。
天色渐暗,今天老乞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准点到门口。
李洛在门口还张望了一会。
等到有野猫都爬上房梁,便把门锁了起来。
羊腿包在了油纸包里,压在冷坛下方。
关了门,屋子一下又变得冷清起来。
李洛坐在暖阳的屋头里,靠着平日里的厚被子。
这会竟然有些感觉到燥热,手掌像是两个小火炉一样。
“这就是气血?还是我身体好了起来。”
脑海之中全然想起的是刚刚站马步猛然一下的感觉。
刚刚好像出现了一个什么东西,效果是完美的尝试。
集中意识,眼前出现了数条信息。
【万怪:李洛】
【湿玄:庶级】
【黄级化生:鲤鱼,鱼跃龙门!】
【介绍:于惊涛骇浪之中蓄力,逆流而上,奋力一跃,越过天门,化身真龙。】
【效果:你可以引导自身所有积累,形成一次有效的,强制的,完美的尝试。】
【提升:鱼跃千次,总能越过天门。】
【进度:0.0006%】
眼前的数条信息都在告诉李洛,刚刚那是一次完美的尝试。
“我刚刚的成功地马步,不是小姨帮了我?是靠着自己成功的?”
李洛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往常他都是一个十足的病秧子,要是按照方堇的练法,确实早就应该昏过去了。
方才站马步明明也有冒汗头晕眼黑的症状,对于能最后站下来也是十分疑惑。
所以结果就是,他没昏过去,只是因为他成功了一次。
他有些后怕的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却对武道越发的好奇。
“若是现在双手就是武道成功一次的效果,那要是练成大哥那样,会是什么感觉?”
掌劈山峦,脚踢四海!
看着灼热的双掌,他竟然生出说不定练到双掌喷火融化洋枪洋炮的幻想。
下一秒,又回复了些许的冷静。
要先有个武者底子才行。
这么多年来,大哥在院中风风雨雨都丝毫不停歇的修炼,每一日都精益求精,才能脱离黄包,在外城开武馆设学堂。
这份坚持几乎是常人所不能的。
这世道哪有天才,只有别人溺水的时候,还在拼命往前游的人。
思虑万千似乎都汇聚成一句。
练武!必须练武!
有了这化生的能力,至少说明他比旁人更适合练武。
这是一条确确实实能进入武道的通路。
书,狗都不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李狗念道。
书堂的清早,朗读声整齐划一,书声袅袅。
一间旧屋子,角落里靠着几张黑板,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南师大校规。
李洛在一旁拿着掐尖的粉笔,挨个改成最新版的。
现在身体好多了,平日里除了教人识字,他也要寻觅些新工作。
虽然不能像大哥一样做保镖,扛大包。但也是能做做往常不能做的文职工作。
家里的银元昨天算过,抛开大哥给的,也就不剩下两个了。
那四十银元他不想动,那是大哥用命换的。
所以他选择来学堂寻一份工作。
像他这样的病秧子,在外城想找到一份差事非常考验运气。
等到十几张黑板挨个写完,便一字排开,上面的小字铿锵有力,甚至有几分大师风范。
只可惜,这几大黑板上连一块大洋都换不了。
推开门,粉笔灰穿过整间屋子,他连忙喘了几口气,找到一旁的水井,重新梳洗了一遍。
“小李。”声音来自身后,南师大的陈老。
他眼窝深凹,一把的白胡子,衣服倒是穿着亮堂。
“陈老。早上好。”李洛洗了把脸,连忙上前打招呼。
在南师大想认识几个人比登天还难,他之前的学习不错,给陈老留下了不少印象,也是借由谋得了这份差事。
“嗯,精神头不错,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最近吃的多,睡得也不错。”
“哦。”陈老点了点头。
向着屋子里探了一眼,嘴里数了一遍,手里又算了一遍。
眼睛像是被迷住了又揉了揉,才缓缓从小屋里退了出来。
“好。”陈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盈盈的把屋子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锁头,把屋子锁了起来。
“没想到你平日里学习不错,这手字也写得又快又好。算是我这几年来见过最不错的。”
陈老本就算是外城前三的书法家,能得到赏识,就知道李洛平日里下了多少功夫。
他招呼李洛过来,手伸进衣袖里,摸了半天,发出银元撞击的声音。
摸了两枚出来,拿出一枚吹了一声。
嗡!
宛如清泉流响。
真东西!
“小李。这份工作就给你了,每周至少来两次。下次的薪水要写到一百块。”
陈老从两个之间挑选了一个更响的,递给了李洛,还有些人体的余温。
李洛对于这工作早就有所了解,一周也就来两次,也不费什么功夫。
“陈老,现在不都用上印刷机了,怎么南师大学堂的校规还需要粉笔写。”
时代变迁,每一个新生的事务,似乎都在冲击外城的每个居民。
反而最重要的学堂却显得格外陈旧,没有一丝进步的架势。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酸腐?”
“那没有,只是有些好奇。”
李洛从平日里发现的,原来黄包最多的地方都紧挨着警署,政府大楼,和红灯区。
现在都被迫散在各个地方,原因就是原来坐车的官老爷现在都开上了靓黑小汽车。
“陈老本身就学识高深,自然有您的道理。”
听见李洛的话,陈老本来有些紧绷的脸,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道理。”
“可能是因为,字是由写开始传承的?”
“哦?不错不错。你这个回答我很喜欢。”
陈老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平日里看着高瘦,多少有些侠骨柔情的味道。
现在说出来的话,竟然有几分的历史的厚重。
“这样,你下次再来猜猜,若是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你的薪酬我就给你再加一倍。”
“谢谢,陈老。”李洛哈哈一笑,逗着陈老也笑了起来。
“先别笑,你可以别到时候说不出来。”
“若是说不出来,我白给你写一百块黑板。”
“好!有志气。”
若说南师大谁最有钱,便就是眼前的陈老。据说他从在前朝就开始教书。
后来他的学生,不读书了,便上街起义。
等到前朝被推翻,在新时代他还是选择继续教书,初心不改。
有人问过,在新时代教书有什么前途,干点别的不好。
听说新时代头一个月,在码头上给人写字,每天都能赚一套房钱。
陈老从没回答过这个问题,只是从私塾一直教到南师大。
那些赚到房钱的人,竟然又回来跟着他读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