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尝试
红拳国术馆。
在外城也是青年武馆里有着赫赫声威的武馆。
主业以馆主的八极为主,配给一些好学的拳种用来引人入门。
他的声誉来自馆长李垠,年岁不高,但气血已经和扎根外城多年的老武师气血相当。
武者气血有个最重要的指标,便是气血外显。
有个说法叫做,朱红柳绿。
看到气血颜色朱红,映着血管宛如柳枝般明显。
李洛手里攥着一个大纸包,还发着阵阵热气。
“小姨。”
方堇坐在楼侧的阴凉处,身后白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红圈,上面写着武。
整个土楼中央有个大院,几块平时用的垫子还靠着墙根晒着。周围放满了平时练武所用的器械。
两根承重的木柱上,红漆已经有所磨损,顶上还有一个发淡的鞋印。
武馆经营如今也一年过半。
“今天怎么这么清闲?我带了些茶鸡蛋。”
李洛手里的纸包里渗出淡淡的香料味道,一闻就不是市面上的酱油蛋能比。
方堇指了指头顶,烈阳高照。
“这会可不适合练武。武道讲究的是细火慢练,这会太热了,学生都金贵,万一练懵了,下次可就不来了。”
李洛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有教过人习武,但平日里教人识字,重话也要选择性的说。
遇到那种脑袋笨的,便要更加细心教导,几句重话下去遇到性子急的本家,还要与你争论几番。
得不偿失。
“今天来账上支钱?”
方堇眉宇紧锁,心情一般,从昨晚回来,清早就找了几个学洋文的。
但这文件不是一页两页,是十好几页,有些人看着看着便皱起眉头。
里面的词语不仅晦涩难懂,还有大量的生僻词汇,就算是方堇加钱,都要摇头不想看了。
她还在想办法,所以账上的钱不好动。
李洛摇了摇头,反而把茶鸡蛋放下,到场地中央扎起了马步。
头上的烈日高悬,相比昨晚那种眩晕感觉早已经加深了一倍。
几个喘息之间便已经大汗淋漓。
马步桩最为简单,因为他只需要盯紧呼吸。
只要呼吸不断,桩功便不断。
“屁股抬一点,继续吸气,呼气,吸气。”
方堇剥了一个鸡蛋,味道浓郁,眼睛却像是一柄尖锐的刺刀一样,紧紧盯住李洛身体的各个部位。
只要有所晃动,便出言提醒起来。
李洛的眼前越发失去了光泽,眼皮也开始抢占有力地形。
他长呼一口气。
【鱼跃龙门次数+1】
【鱼跃次数:7】
刚刚还摇摆的身体,顿时冒着一股热气。
“不错。比昨天有进步。我说了吧,这个天,可不适合练武。”
方堇满意的点了点头,李洛的脸上慢慢变得透红,这是气血上涌的表现。
这小侄也是蛮有天赋。
李洛洗了把脸,蹲在水桶旁。
“不是错觉。”
在南师大写黑板的时候,便就已经在做查验所谓的完美尝试。
一早上不断调整笔迹,力求最好。
所以一连使用了多次。
有了一个早上的成功,下午便想来到武馆找小姨再尝试一次马步桩。
“怎么样,练武感觉不错吧。”
身后递过来一条方巾,明显是从其他布料上裁切的。
“小姨,我这个水平和你有多少差距。”
方堇斜着脑袋,掰着手指头,从左手算到了右手,又从右手扣下来两根。
“如果你每天都能保持这样一次马步桩,大概有个十二年左右就和我现在水平相当。”
她笑了笑。
“那也太遥不可及了。武道这么难吗?”
“也不是。只是看每个人的追求。若是你只想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自然不需要什么。若是你像你哥这样开设武馆,便要多下功夫。”
“那要是能抵挡住洋枪洋炮呢?”
他脑海里想着可是脚踢山河,手里喷火。
“难讲。不过前朝有一帮练义和拳的,听说他们的坛主便能抵挡洋枪。”
她印象里能做到肉身抵御刀枪的也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老馆主。
“不过,他可是被称之为体道者。”
李洛听着名词有些不解。方堇却也没多做解释。
刚学会走,有想跑的心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想要飞那只能有些不切实际。
“你就当做是武道的最高境界。等你到达这个境界,便能做到抵御洋枪洋炮。”
“好!”
方堇在这一年里也见过不少雄心壮志的练武初学者。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意志力便被纷纷磨平,水平也便是从初学者跌落到爱好者的水平。
在茶馆里说几句练过武行,但真要切磋动起手,也只能站起身来摆摆手。
‘拳脚不长眼,闹不好可是要进局子的。’
这倒不是开玩笑,真打死人,就和你什么武学没多大关系。
被抓了进去,便是严刑拷打,不剥层皮那是轻易出不来的。
况且真有那一拳打几十人能力,也不会在外城待着,早就是好茶好水进了内城享福去了。
“你现在每日练着,等你什么时候能保证,气血鼓动便是入了门。到时候就可以换个死桩练。”
“死桩?”
“嗯,像武馆里之前的学员。练的铁桩就是死桩的一种。”
“有没有更高级的。”
“有啊。无极桩,混元桩都是。不过这些难度太大,平日里不适合教学。想要增加气血记住一个字,慢。”
李洛还是有些不解,尤其是他可以进行完美尝试,直接练无极桩那气血不就是骑上赤兔抽鞭子。
快马加鞭。
“练这些高级桩,最重要的便是身体的底子。你没听你哥讲过,练一年养一年吃一年。过犹不及,万一没练好,伤了身体,严重起来要命的。”
方堇并不是危言耸听。尤其是小侄的身体虚上加虚,现在能练武也算是侥幸。
所以教他的也是最普通最简单的马步桩。
“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教教你武道八极要点。”
“可以先练招式吗?”
“少看点武侠小说吧。”
方堇品了口茶,缓缓说道。
“我们武道叫击技。它的目的就是用最有效的方式进攻,防守。你非要讲谁家和谁家能拉开差距,我是不见得。最多是有些克制关系,比如说短打克长拳,截腿克长蹬。”
李洛这下明白了。所以外城的武馆平日里流通性很大,教学师傅的好坏,也只是看他教学能力强不强。
至于你是哪门哪派的重要性一般。
但最重要是你这一门气血足,打的开。
才能开馆设堂,教授学生,这也是为什么大哥日练夜练,不得休息。
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真够卷的。”
“卷的?我头发吗?”
“我的意思是,武道的竞争十分激烈。”
“那当然,这是吃饭的手艺。你想你们俩刚来的时候,睡得是桥洞。现在能住在小方胡同,你哥可是下了多少功夫。”
说到大哥,李洛十分动容。
心里也泛起一阵想念,不知他在内城可还好。
“得,跟我上楼。我给你拿书去。”
跟在后面,李洛瞧见了方堇头上也飘起了几根白发。
红拳国术馆能养活他们能吃上肉,能吃上米,配得上他们每个人的艰辛。
二楼里间。
平日里都是整整齐齐。
今天屋内除了账目,其余的都像是被洗劫了一番,到处乱飞。
“今天忘了整理了。”
方堇边说边从一大堆东西抽出一个小册子。
这小册子并没有书封,是武馆自己做的。
“这东西你先拿回家里看。当时请的画师,根据你哥的动作,描绘下来的。”
李洛翻了翻,前后一共加起来十来页,有名有姓的招式不多,页数中间还夹着内页。
这内页字迹看着秀气,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这是我当时写的心得。”
“字不错。”
“哟。嘴还满甜的。”
屋子里乱糟糟的,李洛把小册放在窗边,趁着下午课还有些时间,帮着方堇整理起来。
“这是啥?”
手边有份写着密密麻麻的洋文的文件摆在桌头。
“哦,这个是朋友给的,说是要教我学洋文。”
方堇有些慌了神,下意识地撒了谎,早上找人看的时候忘了收了。
看着李洛拿起来翻了翻,也紧张起来,总觉得这些事情还到不了他来承担这的档口。
“你认识吗?”她轻声问道。
“嗯。阿,阿,阿。”
“不认识。”
方堇看着一把就给抽了回来。
“不认识你给我看什么,万一给我搞坏了,我这还等着学呢。”
等到方堇收了起来,看李洛没有反应,刚刚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归位。
“这个是啥?”
一个新写的账本被拿了起来,翻了几页。
“账本。你不是说你看不懂么?你下次来武馆,我先教你看账本。”
“别。我天生对数字过敏。一看到就犯困。”
李洛连忙摆了摆手,把东西挨个放好,才把窗前的小册拿回手里。
“小姨,那我先走了?你接着忙。”
下午武馆还要教授学生,他待着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就是没什么事情做。
现在身体好多了,李洛还是想找些事情。
“好。那你注意安全,最近周围失踪的越来越多了。”
“警署不管吗?”
“管啊。不过我们武馆周围巡逻的比较少。”
“好!”
李洛答应一声,说了声便离开武馆。
门口,几个身着练功服的武师也刚刚从家中过来。
武馆肯定是包不了食宿的,所以和武馆的关系也只是雇佣关系。
到不了那种三年学徒,两年效力的程度。
平日里也是按照课时算工钱。
李洛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来的真够全乎的,按照他记忆里。
武馆里算上大哥和小姨,一共十个师傅。
今天除了大哥都到了。
看来因为最近的失踪案,武馆的生意红火了起来。
穿过武馆一条街。
往西走就是洋货街,李洛今天不打算去那边。
往东走更近一些,顺着路看着一间纸坊的大门敞开着。
挂着个牌子。
‘即将倒闭,现纸张一角五十张。’
够便宜的。
“小少爷,打算来买点纸?”
刚上前便有小伙计迎了上来,除了纸以外,屋内的东西已经被搬的七七八八了。
“你们店平时生意不是不错,怎么也倒闭了。”
李洛边摸边闻,仔细挑选这堆随意摆放的细纸。
“还不是这几年来了些洋纸,价格太低了。我们这可是上好的宣纸,平日里一毛三张。现在的人都不识货。”
仔细揉了揉,确实不错,双层宣厚度也足量。
“再便宜些。”
“不行不行。这都已经是底价了。再低就成烧纸了。”
李洛没说话,心里则是盘算着价格。
一角五十张确实便宜,一毛五张。
但他也不是有钱的主,今天买鸡蛋已经花了伍角。
这赚的大洋还没焐热的,不够花销的。
“这样,你老板在吗?”
“找我老板?这会不知道,早上去了凯司令开大会去了。”
“这不就好办了么!”
不久,大路上,一个青年抱着两百张宣纸,笑盈盈的。
纸坊这会正络绎不绝,门口贴着一张写满墨迹的宣纸。
上面写着。
“闭店大酬宾,内有名家墨宝赠送。买十赠一。”
李洛自然没有功夫写那么多。
真要按照店内的纸张写法,他可以写一连七天不带歇息的。
所以他一共写了三张。
一张便是在门口的字迹。
这张就是用来吸引人的,喜欢墨宝的人,看到好字肯定有所喜欢,不买也进来看看。
第二张便是他最常写的心经,不仅如此他还署了名。
这名可了不得,署的是贞观皇帝。
若是当年没他,也没有三藏西天取经。
坊间谣传,这心经便是从三藏带回来的经书结合所思所想所参悟出来的。
极为殊胜。
前两张可能骗一些人,但也不至于到要买。
最后一张便是最重要的一张,他让店里的伙计正在快马加鞭绘制有关元白先生,蒋先生关于这份心经的信件。
虽不及皇帝,也是两位佛学名人。
这年头,这些名家才是真正的顶流,比追古的人多了去了。
小方胡同还是和往常依旧。
正巧刚子在胡同的门口拿着石头写着字。
“刚子,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
刚子眨巴眨眼,像是等来想等的人。
“找我写字?”李洛问道。
“不是。你家进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