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早市的摊贩陆续排在洋街道口，都牟足了劲压着车身一步不让。

　　早市就卖这一早，位置最重要了。

　　“阿洛，阿洛。”

　　四方斋门口，一个寡妇穿着一身印花绸缎的旗袍，梳妆打扮得格外美艳。

　　胸前开着巴掌大的口子，惹着不少人目不斜视。

　　“孙姐！”

　　李洛一身干净朴素打扮，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露着半截羊骨头。

　　“买的什么，闻着怪腥臊哩。”

　　“一点羊肉，红葱。这不是来早市再买点香料。”

　　他举起手里的羊腿晃了晃，脸上带着些笑意。

　　孙寡妇脸上倒是没有往日的热络劲，脸上睡眼惺忪，像是昨晚熬了一宿。

　　“孙姐，昨天熬夜了？”

　　“那可不。”

　　她点了点头，从口袋拿了块水果糖，递给李洛。

　　“最近胡同里多了好几起失踪案，昨夜手电晃了我一宿，都没睡好。”

　　小方胡同都没听说过这事，李洛听着有些意外。

　　孙寡妇住的警署家属院，治安算是外城最好的一批。

　　“你哥还没回来？”

　　“嗯。”李洛摇摇头。

　　“内城好啊，去了内城就没这些事情。”

　　孙寡妇叹了口气，靠在柜台上打着哈欠。

　　内城在外城人的心中仿佛是一座世外桃源。

　　“你平日里多注意些，别到处凑热闹。”

　　孙寡妇对李家哥俩一直不错，甚至有好事者想赚份媒钱，不过连人带物全给打了出去。

　　她和大哥一样都是事业型强人，一个寡妇还能抛头露面做生意，实属不易。

　　趁着早市刚开，李洛也没多说话，打了声招呼，也钻进市场里挑东西去了。

　　孙寡妇又打了个哈欠，转头进了屋子里。

　　“二娘，怎么今天不舒服？”

　　四方斋在这条洋街上也算是大买卖，屋头里三五个伙计，就眼前这个麻花辫姑娘，最得孙寡妇的喜欢。

　　招了招手，一杯凉饮便端在手里。

　　“我刚看那是不是李家那个弟弟。”

　　“怎么？你喜欢，看你们俩年纪相仿，要不二娘给你说个媒。”

　　平日里都是李家大哥过来招呼，今天来的是李家小弟，虽说模样不错，她也只是有些稀奇。

　　“那有。”

　　“可惜呀。这弟弟是个病秧子，身子骨弱。你这身子丰韵，没几天就受不了你这大腚。”

　　麻花辫脸一下唰的通红，耳根子都透亮了。

　　“这小子就是长得白净，比不得他大哥。”

　　说到李家大哥，孙寡妇又叹了口气，四方斋能在这洋货街站住脚跟当初也多亏了他。

　　“要不二娘招进屋头里，平日里帮个忙。”

　　“你这腚上的肉，多长在脑袋上就好了。”

　　这小丫头机灵，虽然这四方斋立足的事情没经历过，但平日里见到二娘和李家大哥打招呼，就知道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孙寡妇听着倒是没在说话，麻花辫也闭上了嘴，知道刚刚说错话了。

　　李家到底是还有个拳馆，算是在外城有个产业，轮不到她来救济。

　　况且李家小弟还是个读书的，这年头读书的人心都傲气，低下头做事情这种事，多少是驳人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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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货街，正南，银行路口。

　　这里是唯一能见到大量内城人的地方。

　　除了几个办公的洋楼，最特殊的就是立在最中央最高的约克大楼。

　　足足有六层高，外城人想要进去看看，都要收受一块大洋的门票。

　　平时那些内城人也只会在这大楼上的两家饭店进行消费。

　　外城人为了赶时髦，也纷纷效仿，离着大楼边上一家红房子，一家凯司令也是外城人谈事最多的地方。

　　方堇今天在红房子约了人，先点了个罗宋汤，炖肉。

　　面包是免费的，她已经吃了一篮，其他都没动。学着打了声响指，来了个洋姑娘又换了个新的。

　　“方姑娘。”

　　来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还带着礼帽，手里攥着半截金属拐棍，脸上绷着青筋，一只眼眯着。

　　整个身体用肉眼看，比李家大哥还大半圈。

　　“藤吉先生。”

　　两人看着不是很熟悉，方堇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人，有些格外的拘谨。

　　“刚刚有些事情耽误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说。之前与你们外城的人谈过，我们想把外城的武馆综合起来建一个武盟出来。”

　　随着说话间，对方从西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都是由洋文写的。

　　“这是我们整个计划，你可以拿回家看看。”

　　他脸上面无表情，八字胡一动不动，像是早就猜到对方所想的。

　　方堇赴约不是为了这件事。

　　“李垠已经同意了。”

　　“你见过？”

　　李家大哥进了内城也快一周了，一直说写信，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武馆的师傅没消息就算了，武馆馆主长时间没消息，风言风语多多少少就飘荡起来，尤其是这次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当然，他最近进了陈家门，跟着陈家五姑娘做事情。”藤吉脱口而出。

　　这话不像是刻意用来安抚方堇的。

　　“不仅如此还十分卖力，说是要给他弟弟申请个什么药。我有时候还是蛮佩服你们外城人的，能连轴转。”

　　方堇听着愣了一下，她清楚眼前的这位藤吉先生说的那个药的名字。

　　杜冷丁，这药价值不菲，在外城有价无市，听说要一万块大洋一支，通常治病需要打三支。

　　也就是说，大侄子在内城在做三万块大洋的事情。

　　三万块几乎是一个平头百姓家，三辈子的收入。

　　“所以武馆的事情，你们要想好，别浪费时间，我们也在陆续和其他家谈。”

　　他话说的很明确，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先进武盟和后进武盟自然能得到的不一样。

　　“这个我要回去和馆里的武师谈谈。”

　　“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完全可以代缴，每个武师也就一个银元，像你们这样大小的武馆，一年也就六十大洋。”

　　方堇脸上有些难看，一年都未必能赚到六十银元。

　　“那请回吧。”

　　藤吉先生摆出一个请的架势，正好洋姑娘送来一个正冒着肉香味的肉排。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只能扭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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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是和鱼齐名的鲜。

　　想要好吃不仅仅本身肉本身的质地要好。

　　还要下重料，尤其是孜然和茴香红葱缺一不可。

　　李洛找了个大盆，把肉连同香料一起塞满。

　　今天这顿价格不菲，价值两块二角，还多送了个鸡腿。

　　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平日里这是大哥坐的地方。

　　门口依旧是空空如也。

　　“这乞丐真是属狗的，定是上了烤架烤好了才来，一秒都不待耽误的。”

　　他喘了口气，眼前出现一条数据。

　　【进度：99%】

　　这数据刚刚似乎有些变化，但很快又变成了百分号。

　　自从出现，他便已经研究了一番。

　　这数据每时每刻都在涨，只是涨幅十分缓慢，但是只要有外力的刺激，就会快速增长。

　　这是经过长时间泡澡确定的。

　　除此之外，吃东西也能提高增长速率，这也是不仅买了羊腿还买了羊排的原因。

　　至于到达一百会是什么，他也不敢确定。

　　只是这东西肯定和他的身体有关，自从这东西越来越靠近一百，也不咳嗽了，胸口也不疼了。

　　“这乞丐有两把刷子，不会之前是御医之类的。”

　　若是身体真能好起来，他也有所打算。

　　至少在大哥回来之前，学一些基础武学。

　　如今的外城武道早已经不是报纸上的武林绝学小故事，需要守元阳，自小习武之类。

　　讲究的是三分练七分桩。

　　比如红拳国术馆。

　　练的是磨皮，锻骨；站着是气血桩。

　　在此基础上，才会学招式，练击技。

　　其他家也大同小异，会提供根本图之类的武学秘典。

　　所以大街上两个武者相识见面，一看对方的是否磨出朱砂皮，金刚骨，就能大致猜测对方练武的年限。

　　唯一猜不透的就是气血，这也是在比武上有差距的地方。

　　李洛想得很清楚，若是能练武他断然不能放弃。

　　读书的前途堪比在赌坊撞了大运，把所有人的钱全赢走。

　　他之前在南师大也认识了不少教师，想要进学堂教书先要看你家底是否雄厚。

　　因为学堂是不发钱的，都是等名人，富商来赞助。

　　就算是前朝读书，也是为了当官，因为只有当官才能发财。

　　官财、棺材嘛。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李洛把羊腿架在烤炉上。

　　把其余的菜品码好，他做饭向来是喜欢多肉便要多菜，讲究一个荤素搭配。

　　轻轻转动把手，火堆把羊腿炙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想要羊腿鲜嫩多汁，便要在关键部位深划数刀，讲究先高温后低温的方式。

　　李洛细细想来，这练武和做菜似乎步调一致，都讲究先做好基底，然后是先快练后稳气血。

　　这么多年来，虽然没练成武，但还是把这些练武的功夫运作在了做菜上。

　　天色渐暗，整个羊腿也到了香味最迷人的时候。

　　十里八街的都能闻到这鲜香浓郁的味道，甚至有不少邻居探头出来瞧一瞧。

　　砰！砰！

　　“阿洛。”方堇姨的声音。

　　“咦，小姨，你怎么来了。”

　　李洛洗了把脸，连忙把门开开，方堇穿着一身冬袄的外层的布料，上面还有没有剪干净的线头。

　　她倒是显得格外轻松，一扫脸上的疲态，闻到香味了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想着你最近两天也没来武馆，来看看你还好着么。”

　　前几天嬉闹时候虽然一掌劈空，但还是有些担忧，小侄子往常身子骨弱，受了惊吓都会发烧。

　　“好着呢。我今天做羊腿，羊排。还说拾掇好，明天送到武馆去。”

　　李洛拍了拍胸脯，还比划了几下，证明身体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堇看着羊腿，肚子早就拧着劲了。

　　一早上只喝了些水，就在家里翻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胃里只转着劲，饿的一抽一抽。

　　咽了口唾沫，移到一边，舀了口水。

　　“你哥给你来信没。”

　　“没。”李洛摇摇头，关于大哥的消息能获得的渠道少得可怜，他也只能等。

　　“没就好，没就好。”

　　“嗯？”

　　“我的意思是，没消息就是没事，说不准你大哥给你在内城物色媳妇呢，你今后说不定能在内城定居。”

　　羊腿轻轻撕开，骨肉分离，肉宛如丝状。

　　方堇看得又咽了口唾沫，补了口清水。

　　“那还不如等小姨嫁到内城哩。现在娶个媳妇可贵了，听隔壁说把他们一家半辈子的钱全搭进去了，还借了不少外债。”

　　李洛原来就主管家里，深知赚钱的不易。

　　像今天这羊腿羊排也是大清早，走了二里地去牲畜场买的，不仅比集市便宜，比早市还便宜些。

　　“你还咳嗽么？”方堇又问了一遍。

　　“早不咳了。最近认识了一个野郎中，教我天天泡热水澡，也不用吃药。这几天身体硬朗许多。”

　　方堇挑了挑眉，怪不得前些日子见到这小侄子整个人有些浮囊，原来是泡的。

　　仔细想了想，泡澡对气血也没什么损耗，也就确认地点了点头。

　　李洛等到羊腿大致分好，便从一旁摸出几个烧饼，把锅灶烧开。

　　拆下来的碎骨碎肉，随着高温滚动起来，洒些盐巴，碎骨羊肉汤便完成了。

　　“小姨，一起来吃饭。我哥不在，家里比平日清闲多了。”

　　李洛的手艺方堇就算是见识过还是有些意外，这年月上灶台的多为女人。

　　“你这手艺，在前朝高低是个御膳房的大厨，有什么诀窍教教小姨，到时候从你姨夫那里刮来的油水都给你。”方堇吸了一口汤，鲜美到忍不住的夸了一句。

　　“大哥说了，这下厨就像是练武。对待练武要用心，所以做饭好吃的秘诀就是用心。”

　　李洛笑盈盈的回答，方堇却有些心事重重。

　　她来这里倒不是为了吃这一顿饭的。

　　早上从红房子回来，武盟的事情早就已经沸沸扬扬。

　　外面的大武馆为了维护武师数量，自然都开出了免注册，免缴费的消息。

　　这下，像红拳国术馆这种不大不小的武馆。自然压力也蹭的上来。

　　代缴，一年到头就不赚什么钱，若是每个月招收学员过少，甚至要搭钱进去。

　　作为红拳的会计，这是她不想见到的。

　　但现在李垠在内城，带回来的只有只言片语的消息。

　　别说见到人，连份信都没有，她怎么能轻易的签下藤吉的那份看都看不懂的文件。

　　“阿洛，小姨能问你借些钱吗？”方堇深吸一口气问道。

　　【进度：100%】

　　【胚胎湿玄，选择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