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生
“咳咳。”
清晨,一间青石砖房里传来几声咳嗽。
桌前一个俊秀青年,正坐在案头前,在一张只能看出些灰的旧纸上反复描写。
手心有些微颤,等到几个长呼吸,才缓缓下笔。
“阿洛,阿洛。”
几步之外的门口,缓缓传来几声喊叫。
他把笔放在一旁,缓了缓还在喘气的身子。
才离开案头。
等推开门,一个肌肉虬结,眉宇粗犷的汉子满脸的笑意。
“哥,这么早就回来了?你昨天不是说要在武馆多待几天。”
他套了个灰格子布,几个蜈蚣结牢牢的绑在身上,一头短发看着十分憨厚。
“看看这是什么?”
“天字号药包?”
七八个牛皮纸包串在一根绳子上,最上面夹着一张白色纸,由红笔写了一个‘天’字。
这是外城最有名的药铺,里面的药价最便宜的都是一块大洋。
这一块大洋现在能换30斤白面加上10斤猪肉,供一大家子能吃好久。
“武馆又招到人了?”
面前的壮硕男人,把药包递给他,又从后面的报纸里顺出来一条猪大脊。
“这是四方斋的孙寡妇给的,今天运气好,往常如果碰不到人家就直接喂狗了。我去烧肉,晚上咱们边吃边说。”
他笑盈盈的进了厨房,不一会屋子里就有一股浓郁的酱香味,缓缓传出。
李洛摇了摇头,把药包收好,把上面白纸撕下来叠好夹在家里仅有的书里。
上面写着《全国武术功法技术指南》,里面纸张没有卷角,五百来页,每一张只是看着有些发黄,去市场当新书卖也没问题。
进厨房的男人二十不到,而他也只有十五六岁,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他们家算迟的。
这间青石砖屋坐落在外城小方胡同,正如它的名头一样,四四方方,容纳了上百家坐落于此,彼此都是穷苦人家。
李洛看着眼前的一切总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里,这样正正方方,有厨有卫,两间卧室,顶子是飞禽走兽,外面还有巴掌小院的地方,都是地主老财才能居住的地方。
不光住的还不错,地况也好,离着五条街外,就能见到港口。两条街口就是私塾,预备学校。
更不用说最近的这一条街口,就有卖洋货的。
“有心事?!”
粗大块头,很快就掩盖了李洛眼前的光线,李家大哥看了看桌子的书,又把伸在头上的手收了回来。
“这年头名气大的都是什么律师,医生。练武都是你哥我这种粗人干的事情。”
还想说几句,又觉得不是很恰当,索性沉默了一会。
“哥,嘴笨。不太会说这些,不会练武也没什么的。”
李洛呲着牙用笑容回应。他显然知道大哥要表达什么。
如今算是翻了年,老旧的封建王朝被推翻,新时代是谁洋枪洋炮多谁厉害的时候。
可像他们这些没有资格拥有洋枪的平头百姓,就只能用拳脚武装自己。
但两者的区别不大,在外城也是谁拳脚硬谁能赢得钱财、权力和名声。
相比较武道,读书也是条路,不过这条道路是窄到只能有一根指头通过的独木桥。
最不能或缺的就是钱,读书是要花钱的。
更何况李洛还是病秧子。
“咳咳。”
“先吃饭,吃完饭把药煎了。”
李洛点了点头,二人移坐到小院的石桌前。
“阿洛,我过几天可能要出趟远门。”
“这次还去码头么?还是水港?”
像大哥这样的武者被人招募做大保镖,去码头,上船向来都很正常。
“这次你哥我被人邀着去内城哩。”
李家大哥满脸的自豪,被内城的人看上了最差都能混一身笔挺西装,娶两房太太。
运气好当了内城家族的门生,今后更是平步青云,开的车比官老爷的还亮,听说都是斯蒂庞克牌的。
“大老板阔气,给了一百大洋的订金,到时候哥在内城安定好了,接你进去。”
“好。那武馆那边呢?”
李洛又给大哥盛了碗饭,把盘子转了个圈,让有脊骨的一面朝向大哥。
“那边我给小姨留了五十,够给馆里的几个师傅开三个月工钱。”
“这些剩下的给你。”
他从衣服里面摸了块被汗液浸湿的布子,布子里还有块牛皮纸,里面仅剩下的四十银元被一字排开。
“这太多了,你进内城还有用。”
“你拿上,把家照顾好,哥可是被人邀请进内城的,不缺钱。”
李家大哥脸上永远充满了自信的笑容,利落的短发,魁梧的身材,十分可靠。
“好。那我先放起来,得你回来帮你找个媳妇用。”
两兄弟哈哈一笑。
外城的百姓除了穿衣吃饭,最重要的就是婚姻大事。
像李家大哥这年纪,早应该先娶一房。周围不是没有媒婆来拉这个事,但一听到有个病秧子弟弟,都摇摇头。
李洛也知道这年头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底洞,再亲的小叔子,也不是一起过日子的人。
无论男女最怕的就是扶弟魔,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吃干抹净,食物在体内的躁动渐渐归于平静。
李洛收好碗筷,便拿了件衣服,坐在一旁看大哥操练起来。
大哥这身武道八极拳,倒不是空穴来风,逃荒的时候,偶遇一名有头发的和尚教的。
当初还讲的神神叨叨,说是自己俗心未了,还挂念着一南方女子,索性遇到他们哥俩也算是一种缘。
李洛对这些事也是一点也不记得,都是从大哥嘴里听说的。
“呵!”
一声爆喝。
李家大哥的身体向外鼓了一圈,气血充盈在整个体表。
随着呼吸,皮肤表层都鼓动翻涌。
直至一股长气吸在胸口内,肌肉便都印在体表上。
莫不是亲眼所见,李洛断然不相信一个人能练出熊大肌。
这肌肉维度,他能相信,一巴掌可以把小院中的树劈成两截。
他叹了口气。
在这样一个世道,他却没有机会练武。
至于仕途,如今只是过了三门会试,想要再学医疗学律法,今年还要过了榜试,认识大先生,写一份推举信,才能有机会进那几家学堂里。
“你气血充足,但脚步不稳,可惜可惜。”
一字冲拳,刮起一阵清风。
门口不知多时依着一人,穿着褴褛,毛发虬结,一身的臭草味。
李洛只是看了一眼,便心生厌烦,从屋子里拿了个破碗,接了些水打算把人轰走。
“有肉吃么?”
近身一瞧,脸上倒是白皙,没有黑泥,但那股子烟土的臭味还是掩盖不住。
“我们这平头老百姓家,哪有那么多肉吃,给您碗水可以了。”
李洛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把手倚在门上,整个人堵在门口。
只是风一吹。
这人便顺着门溜了下来,李洛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他眼前,捏住差点砸到他眼前的拳头。
“讨口肉吃,不犯忌讳吧。”
“阿洛,去厨房把剩下的脊骨端来。”
李洛这会身上冒着冷汗,看到大哥的眼神才有所回转,这世道这些乞丐都这么凶残。
等到从厨房出来,这乞丐已经站在屋外,大哥则是满脸笑意。
李洛把脊骨倒在牛皮纸上,叠好递了过去。
这乞丐接了过来,上下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李洛。
“可惜啊可惜。”
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整条青石砖铺成的长街。
“阿洛,今后在遇到人可要小心点。”
“是。现在这乞丐都这么嚣张么?”
“不是乞丐,大烟鬼。”
李洛又探着头往远处看了看,随后索性把门闩插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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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深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家大哥把包袱裹了裹,绑在身上,站在案牍一旁。
李洛在那张写着‘天’字的白纸上,写着心经。
字小的宛如豌豆,但看着十分有力。
虽然学不了武,但李洛还是有心把这股子力,放在笔墨之中。
几个呼吸之中,最后收了尾。
“阿洛这字写的真好看,比官府的写的还漂亮。”
“哥,你见过?”
“通缉令嘛。虽然我看不懂,但这字大小形状还是能认出来的。”
等到阴干了一会,李洛折成了五角星,塞进了香囊里,递给了大哥。
“弟,今晚我就走了。这家就暂时靠你了,武馆那边你有时间也过去看看,别让小姨太过劳累。”
李洛点了点头。
“对了,那乞丐再来,有肉你就给他些肉吃。有馒头就给些馒头,千万别冲突。”
“知道了。哥。”
李洛此时还有些想问的但都烂在肚子里。
时常听闻有外城的人进了内城,但这内城是什么样,只有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版的天上人间。
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到时候哥去内城里,找个相馆拍个照寄回来。”
“可穿的靓丽点,最好在搂几个姑娘。”
两兄弟相视一笑,李家大哥确实也拿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你平时也别太操劳,内城肯定有之前洋郎中说的杜冷丁之类的。到时候哥一定把你的病治好。”
李洛看着全副武装的大哥,只觉得眼睛发痒。
“哥,你多加小心。”
送走了大哥,整个庭院仿佛少了股暖阳,整个温度便降了下来。
一连几日,李洛除了读书写字吃药,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
“小洛,这条子肉给你。”
门口几步,走来一个穿袄子的大娘,身边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是刚子他爹去山上打的山猪肉,之前你教刚子学字的钱不是一直没给你。就拿这肉抵了。”
一条红绳子系着一头,这肉吊起来红白分明,油光水滑,十分新鲜。
“都是街里街坊的,哪有钱不钱的事情。”
这个小方胡同与这小李关系不错的除了眼前的王大娘,还有胡同口的瘸腿孙老汉,胡同里的一家脚力。
这些都是他哥年轻时候拉黄包认识的。
一来二去,李洛也和这些人熟络起来。
“你哥这几天有信没?”
“找他有事?”
李洛摇摇头,算算日子也离开了有个一周。
王大娘笑了笑,拍了拍刚子。
“这混小子说是也想走武道。”
“那你直接去武馆给方堇姨说一声,跟上学呗。”
“这小子就觉得你哥厉害,就想跟着你哥学。”
李洛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想省学费,怪不得今天还送了条肉。
小姨向来都是一码归一码,不会因为认识就少收钱。
“知道了。等我哥回来,我到时候告诉他。”
“好好好。刚子快说谢谢哥哥。”
刚子脸憋得青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王大娘踢了几脚,才抬起头。
脸上全是还没消退的红手印,应该是受了不少的打。
一句话还没憋出来,先把拉着的手挣脱了。
“我不想学武!”
尖锐的嗓子叫了一声,随后就跑开了,只留下有些尴尬的王大娘。
“这孩子,真是的。”
“没事没事。我会转告我哥的。”
送别了王大娘,提溜着一条山猪肉进了屋子。
想了一会,李洛索性做成肉臊子,这样菜量变多,能多几个人吃。
正好这几天没去过武馆,拿过去犒劳犒劳小姨也好。
毕竟是自家产业,虽然不用他来操心,但还是要多走动走动。
趁着习习微风,一股酱香味从屋头飘了起来,油脂把豆腐煎得金黄,红肉泛着焦香的脆壳,轻轻用牙齿一抿,肉就酥烂入喉。
李洛趁热下了碗面条,带着一勺满满的臊子盖在碗上。
这肉是闻着香,吃着香,完全没有野味的腥臊,还怪奇特的。
五分钟就连汤打扫的一干二净。
整个身体说不出来的暖和。
“小子,吃什么呢?”
刚站起来准备收碗,前几日的大烟鬼又倚在门上。
李洛眯着眼看着他,这乞丐鼻子可真灵,平日里他吃斋的时候,从来不来。
只要沾点荤腥,就跟狗见到了骨头一样,准时到你家门口。
特别巧的是,在你吃完,才过来打门。
“山猪臊子。”
“你吃的那个,给我也来一碗。”
他倒是也不进来,就倚在门上。
李洛刚想轰出去,想起来那天突如其来的一拳,皱了皱眉。
大哥说了这人还是要善待些,不能起冲突。
捏着鼻子,进了屋,做了碗面条,倒了些碗底油,带了些油酥。
“真香啊。这山猪肉对气血可是大补。”
他笑盈盈的端了过来,倒是没接李洛的筷子,反而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双竹筷。
“咱们这有吃饭家伙,不劳烦。”
“你还挺懂的?这山猪肉,野猪肉的。”
“野猪是野猪,山猪是山猪,二者不能相提并论。”
李洛有些认真的端详这乞丐,身体干瘪,整个人被烟土盘包浆了。
其貌不扬,倒是有几分学识,但那股味道还是熏得他眨了眨眼。
“你这是属狗鼻子的,我们家来肉,你就来了。”
“你也可不给嘛。”
乞丐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像是一股寒风穿了过来。
李洛只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电打了一番,等到这乞丐又回到这碗肉臊面,那股寒意才消失。
连咳了几声,身体才慢慢缓和。
“要不这样。我教你学武,你请我吃肉,我也不逼你。”
“我身子骨弱,学不了武。”
李洛摆了摆手,他不是不相信乞丐,而是之前跟着大哥学过几次,每次练完都会发一次高烧。
导致越练越弱,找了几个郎中都说是身子虚要补,几服药下去不仅没用还咳的更厉害。
最后找了个外城最有名的洋郎中,人家那个药一小瓶就要十个大洋,李洛心疼大哥就没打。
那洋郎中倒是也给了条路,说是有一味叫做杜冷丁的药,打上包治百病。
“你不是身子骨弱,你是大筋拧在一块了。你胸口是不是老疼。”
李洛点了点头,平日里哪怕是跑跑跳跳,等停下来胸口如同针扎一般。
“想要练武就要把这大筋解了!”
乞丐说的斩钉截铁,李洛听的将信将疑。
最重要的是平日里,也没听大哥提起过什么大筋之类的。
不都是练气血,再就是磨皮,锻骨之类。
“这样,也不要说我诳你。你从今日开始,每天洗一次热水澡,进水之前十指相扣,高举头顶,泡个三十分钟,一周见效。”
“若是没有效果呢?”
“没有效,我下周就不来你家蹭吃蹭喝了。有效果,你下周四给我烤个羊腿。”
这乞丐还吃的好呢,一条羊腿现在可贵哩,一个大洋呢。
“行。”
李洛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家的碗,目送这乞丐离开,可刚伸出头又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今天晚上,锅炉把水烧的滚烫。
站在浴盆前的李洛,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他本来就想如此认命了,就算考不上医生律师,今后教人识字,混个温饱也能活。
现在听到有机会能学武,心顿时痒了起来。
十指相扣,高举头顶,整个人泡在暖和的浴盆里。
一股暖流从心间抵达四肢,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些没见过的画面。
偌大的飞机在高耸入云的楼层间飞过,汽车的尾部都不冒烟了,方向盘都变成黄包的长条。
他深吸一口气。
“真的不疼了?那乞丐没骗我?”
映着盆中水光,他脸上挂满了笑容。
红拳国术馆,院子里摆着沙袋,石锁等各种练武器材。
李洛从一边路过,里面十五六个学生,目视前方,站着铁桩。
按照招收人员数量,在市井上也是能排得上号的武馆。
不过现在武馆开的数量多且庞杂,这些学生也只能按季招收教学,流动性很大。
“小姨。”
二楼的里间,门口就能闻到一股淡淡香味。
眼前的女子梳着长辫,皮肤白皙,身材健硕。
眉宇之间像是小一号的大哥,一笑起来更像了。
“你怎么变胖了?”
“没事,这几天可能澡洗多了,人泡浮囊了。”
他这几天心头不痛了,也不咳嗽,除了人圆了一圈,倒是别无二致。
“小心风寒。”
“嗯。给你送点肉臊子,这几天一直没来看看,生意怎么样。”
只是打开盖子轻轻一闻,一股油香就渗了出来。
“你这手艺越来越精湛了,你哥也比不上。对了,你最近收到信没。”
“没。他说到了找个相馆拍个照再寄回来。”
李洛摇摇头,他也有些挂念大哥,但内城想进去登天还难。
“那就等着吧。听说招你哥是家族的人。”
“知道了。”
“这是上半年的账,这几个是新招的学员。”
方堇边说边拿了几个厚厚的账本递了过来,李洛看了一眼,有些感慨,眼前的小姨看着粗犷,心思却极为纤细。
每笔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年月,甚至连学员的家庭住址都打听好了。
“看不懂。”
“你呀。不行今年考完榜试,就来武馆里帮我。这可是你家产业,到时候我嫁了人,这账目没人管了。”
“我懂了,小姨今后肯定嫁不出去。”
“你小子!”
轰!
一道掌风从空中劈来,一股旋着的气劲差点就打在身上。
“哎呀。你没事吧。平日里和武馆的人打闹惯了,用大力了。”
李洛整个身子被压在凳子上,喘了几口粗气。
“没,没事。我这不都没咳么。现在身子骨硬朗了许多。”
刚刚那道掌风又快又急,平日里受到这样的惊吓,他高低咳半个小时。
如今这会只是喘了口气,整个身体就缓了过来。
李洛是又惊又喜,这乞丐当真没骗他,只是几个热水澡身体就缓解了许多。
比那天字号的汤药还管用。
“小姨,我就先回去了。”
“哎!”
话音未落,李洛便兴冲冲的回了家。
算上今日,已经泡了第四天,还剩下三天。
“新口味烟卷,附赠洋火一包。”
“报纸报纸,今天新出炉的报纸。”
“李时珍亲传药膏,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各种叫卖声充斥着整条街道上,李洛归心似箭。
小心翼翼的穿过人流,这附近街道上有不少杂耍,大集上还有唱戏,耍猴的手艺。
他路过一个摊贩,上面挂着新鲜的报纸。
“有内城的报纸么。”
“先生,这个你要预订。”
李洛摇摇头,一般预订的都很贵,最少一块大洋,他可不舍得。
钱这个东西,你有个工作还好,要是坐吃山空,没几个月就光了。
回到小方胡同,跟各色行人打了打招呼,才回到家中。
接下来三天,他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就等刚好过了一天。
整个人就埋进水里。
双手相扣高举,不知为何每次做这个动作,脑海里总是有些并非这个世界的记忆钻入脑海之中。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格外兴奋,要不是没入过洞房,肯定能比较出来那个更兴奋一点。
整个人没入深水之中。
胸口处像是有小鼓一样,在缓缓敲打着。
眼前居然有一道光幕渐渐浮现。
【万怪:李洛】
【湿玄:胚胎】
【进度:99%】
【化生: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