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胡同。

　　距离警署需要三条街，这在外城算近的。

　　治安自然也能排得上号。

　　李洛脚步轻盈，抱着宣纸喘着气往回走。刚子跑在最前面，鞋都落在了身后。

　　“阿洛，快回家看看，你家好像进贼了。”

　　李家斜对角的大爷，靠在墙根，嘴里叼着烟，指了指李家小院。

　　院门已经被打开，门口黢黑，闻着像是油泥。

　　院内情况也还正常，除了晾晒的衣服少了一件，其余房门都锁闭着。

　　“秦叔，什么时候的事？”

　　李洛没进去，他和刚子都停在门口，往前瞧了瞧。

　　真丢东西他倒是不怕，就是怕里面还有人，这几天失踪案风声鹤唳，小心为好。

　　“你刚出门，我就听见有动静，好像来了好几个人，就在周围捣鼓。”

　　秦老汉咂摸着烟草味，回忆起早上发生的事情。

　　约摸四五个人，就在李家小院周围转悠，等着上工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便开始撬锁。

　　“这周边有几家都说丢东西了，你还没回来我也不敢进去，就在这等了会。”

　　“谢谢秦叔。”

　　听到说守了一下午，心里踏实了许多。那应该就是单纯偷东西的，至少不是来寻仇，偷人的。

　　进了家门，四处张望一番，小心谨慎的推开几间未被打开的门。

　　吱呀。

　　除了木门扭动的声音，屋内果然是空空如也。

　　其余几个房间就是乱七八糟，尤其是李洛的屋子，本身就是纸片乱飞。

　　那本《全国武术功法技术指南》被拍在地上，整个装帧像是要散架了一番。

　　李洛沉默了一会，把屋内的东西归还原处，宣纸也堆在一旁。

　　转过门，一旁的厨房也是乱哄哄一片，这几个窃贼倒是没拿，挂着的红辣椒，白葱之类的辅料全给裹走了。

　　摸了摸脚边的罐子，里面那包分好的羊腿也不见了。

　　不过那块羊排还在，可能是因为摸了太多香料，以为是香料罐子就没动。

　　“还好，最起码今天的晚饭有所着落。”

　　把东西都重新整理了一番，把架子重新搭好，李洛大门敞开便出了门。

　　“李家娃子，丢东西没？”

　　“我家都是些纸笔，不值什么钱，人家没看上，东西都在。”

　　“要不要报警，其他几家中午都去了。”

　　李洛摇摇头，去一趟警署，可能要花的钱比丢的东西还贵重。

　　“秦叔，你家有葱没。”

　　“没。”

　　秦老汉眼皮抬了抬，动了动屁股底下的凳子。

　　“二哥，我家有。我去给你拿去。”

　　“好，那我就在家等你。”

　　秦老汉看着两人，一溜烟只觉得下午太阳晒的人浑身刺挠，转头把大门紧锁，回了屋子。

　　随着夕阳西下，火炉映着周围一片湛蓝。

　　羊排在香料的滋润下，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一旁的刚子手里攥着馍，口水就在碗边打转。

　　李家小伙的手艺，胡同邻居每天都有嗅闻，甚至有些人能伴着味道下饭。

　　“好吃！”

　　刚子咬了几口馍，才撕了口肉，在嘴里嚼起来。

　　这是穷人家的吃法，充分的感受着肉的香味，还不丢失咀嚼感。

　　李洛快速把羊排分了分，油纸上垒了有个十五六块。

　　两个人边吃边聊，李洛也感受着食在身体里的变化。

　　【进度：0.0076%】

　　羊排下肚，化生进度条缓慢的增加了一些。

　　正和预料到的一样，等达到一次进度，平日里做的这些行为就变得十分缓慢。

　　“刚子，王叔最近还去打猎了没？”

　　刚子摇摇头。

　　“我爹说最近山上不太平，容易出风险。之前听说有几个内城的公子小姐上了山就没回来。”

　　内城来的？

　　李洛有些诧异，他在外城住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位内城人。

　　“嗯。”

　　刚子说不明白，就用肢体形容起来。

　　里面的人都长得形态各异，有的特别胖，有的特别壮，还有像女的男人，还有男的女人。

　　李洛脑海里能像男人的女人，也就只有方堇了。

　　“不过你爹都看不明白，那几个人应该实力也不会很差。”

　　刚子他爹也有些武道基础，实力比李家大哥差一些，在武馆当个师傅也绰绰有余。

　　“我爹可威风了，之前有条长虫，他找了个拇指大的瓷片，就整个砍成了两半。”

　　“那你咋不跟你爹学武。”李洛笑着问道。

　　“学了武，就跟他一样，不回家。”

　　刚刚还情绪饱满的刚子，现在整个人失落起来。

　　李洛也不知道安慰他什么好，从屋子里拿了几张纸，递给他一只。

　　趁着还有点光亮，教他写起平日里写的最多的心经。

　　“有吃的么？”

　　天色刚变得灰暗，李洛便听得门口有人敲门。

　　这声音熟悉，他想也没想，便上前开了门。

　　门口站着人依旧衣衫褴褛。

　　整个衣袖比平日里还破，头发一绺一绺的打着结铺在脸上，整个人有些无精打采。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股子浓郁的烟土味道，闻得人格外难受。

　　“又来吃肉了？”

　　“嗯。”

　　见乞丐也没问羊腿的事情，李洛也没说话，今天总觉得他怪模怪样的。

　　从屋里把半包排骨摸了出来，塞了两块热馍，递了过去。

　　他向来一码是一码，平日里虽然这乞丐扰着他心烦。

　　但现在身体好起来，也多亏了他的调理，既然不想说话也不逼他。

　　李洛把屋里的宣纸拿到石桌前，闭上眼睛考虑了一会，才慢慢的书写起来。

　　整个笔画连绵不断，像是草书一般。

　　乞丐靠在大门上，边吃边看着屋内的李洛。

　　不多时油纸包上空空如也，吃饱了也喝足了。

　　“有水吗？”

　　李洛起手，手里还捏着笔，笔头已经散开，从一旁盛了一碗水递了过去。

　　乞丐接过水，抬头瞧了一眼。

　　“洋文起笔不是这样的。”

　　李洛低着头继续写了会，看乞丐还站在原地，便说道。

　　“哟，乞丐还会洋文呢？”

　　“上过几年书，会点。”

　　“你这是什么都能指点两句，那你给我认认这东西是什么？”

　　李洛凭着记忆里，大致把从武馆看到的洋文随便写了一页，后面的他也没记住。

　　“这是内城人常用的洋合同。”

　　在外城，合同通常需要一个担保。一般担保人要么是外城的银行或者公司，因为不履约，只有他们配得起。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地下合同。漕运，猎户，保镖这种容易出血出事的行当，都是由江河帮担保的。

　　李洛想了想，这洋合同就是内城的人担保的。

　　“这内城人也喜欢来外城？”李洛有些不解。

　　乞丐笑了笑，随后整个五官扭曲了一下。

　　“不是喜欢。就是放不下外城。”

　　“那这内城人真够怪的。放不下要不和我们一起住。”

　　“那这洋合同什么意思？”

　　李洛虽然记忆力不错，但这洋文并不熟悉，里面有不少都是瞎写一通。

　　“你这有些看不懂。大致是想让武师水平提高，相应给的酬劳提高，然后有个什么武术联合，由他们裁定好像是。”

　　“你别好像是。算了。”

　　这乞丐讲了半天，他也有些头晕。不过听起来像是方便去其他武馆所准备的。

　　‘小姨看来是想去别的武馆了。’李洛猜想道。

　　这些时日一直想让他学学账本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这东西有坑。”乞丐又看了一遍才说道。

　　“这合同上没有写时间效力，这要是签了今后就有这个什么联合说了算。”

　　这下李洛全完懂了，等于说小姨真是想要买房，颇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不过也对，小姨今年只比大哥小一岁，若不是练武应该早就嫁人了。

　　李洛收回合同，心里盘算着小姨买房的事情，明日先去一趟牙行，顺带的看看还有什么工作能做。

　　“算是谢你。等会再给你拿两个茶鸡蛋。”

　　回过身，这时候才看到，这乞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缕缕头发都被人薅掉了不少。

　　“你怎么了？昨天被人打了？”

　　“没，没。”

　　这乞丐结巴了几句，整个人显得格外激动。

　　再问几句，这乞丐像是又自闭了，蹲坐在门口一言不发。

　　李洛索性也不搭理，任由他在原地品尝井水。

　　没多久，屋前的影子消失了。

　　等到彻底安静，大门紧锁，李洛又检查了一下四下无人。

　　才从一旁抽出来个小册。

　　小册上的纸张有些发黄，但依旧没有污损折痕，上面的小人栩栩如生。

　　这厚实的肩膀，宽大的熊大肌，李洛只觉得有点恍惚。

　　大哥好像还在家里，没走远。

　　“大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一晃也过去快两周了，李家大哥依旧没有任何信件，整个人像是消失了一般。

　　等到思绪回来，这小册已经被他无意之间翻了一遍。

　　【鱼跃龙门次数＋1】

　　【鱼跃次数：8】

　　李洛有些意外，这翻书既然也能触发完美尝试。

　　可是再翻一次，没有提示。

　　翻来翻去，这十几页的纸张也没翻出花来。

　　‘我不是翻了书达成效果，是刚刚在无意之中尝试记忆触发的效果？’

　　这次他沉下心，仔细想着小册里的画面，十来页图册只翻了一遍。

　　整个脑海像是有小人在跳舞。

　　【鱼跃龙门次数＋1】

　　【鱼跃次数：9】

　　他整个人像是找到了这东西的尝试法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这鱼跃尝试没那么死板。

　　一开始只是以为需要有真实的互动，现在看来只要做一件相对匹配的行为，就可以进行鱼跃尝试。

　　一本小小的册子，他看的越来越兴奋，在接连的鱼跃尝试下。

　　册子上的小人，越来越生动，视角也越来越多维。

　　李洛只觉得仿佛和这画册里的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它在尝试教会自己。

　　神奇，不过鱼跃龙门的次数没增长多少。

　　进行六次记忆，这小册子已经完全印在脑子里了。

　　在尝试已经不会增加次数，这时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那要是这样，这十几张我每个都尝试记忆，不就能触发很多次……’

　　这个小册除了绘制的击技以外，就剩下方堇的心得小抄。

　　李洛拿起两篇，左手一篇，右手一篇，深怕被判定成一份。

　　果不其然。

　　【鱼跃龙门次数＋1】

　　【鱼跃龙门次数＋1】

　　脑海之中的击技匹配上了方堇的小字，整个小人不仅生动起来，一旁还有注解。

　　随着李洛的记忆次数增加，注解上方甚至都标记了这小人身体的各个点位。

　　这一下就醒目起来，算是给了一本击技大师攻略。

　　‘若是这记忆能尝试，还有什么不能尝试的？’

　　越想李洛便是心里越发的兴奋。

　　在小院之中，便扎起马步，过了小一会鱼跃次数并没有增加，他倒是没有感觉到失落。

　　连忙又换成练击技，这武道八极已经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一共六大开，八大招。

　　便想着先试一招，便挑了个名字极为唬人的‘猛虎硬爬山’。

　　八极最为基础便是身形和发力，招式也都是在此基础发源而来。

　　只要这两者做好，理解为何而动，便能找到击技的劲力。

　　李洛沉呵一声。

　　身体四周刮起一阵罡风。

　　左右双手宛如猛虎利爪，右脚下意识的踹在石凳上。

　　【鱼跃龙门次数＋1】

　　‘方向没错，看来今后只要是能拆分，都可以拆成一次次的进行鱼跃尝试。’

　　‘只不过我现在气血薄弱，没有办法发挥出，像大哥那样的威力。’

　　小院为什么用的石凳，这可不是情怀，只是木凳随时都在大哥无意之中变成炉灶上的柴。

　　后来家里都换成这样的石头凳，只要不是刻意对这些石头发力，就没什么大碍。

　　【鱼跃龙门次数＋1】

　　边想着，李洛又尝试了一次，这次尝试变化不大，发力的感觉和刚刚一致。

　　果然这武道之路走的是文火熬人的路线，急不得。

　　之前背诵快，也是因为自己本身记忆力就不错。

　　只要把身体养起来，这鱼跃尝试才能发挥属于它最的效用。

　　钱从哪来的。

　　养身体可不是喝米粥，吃点饼。那是要吃有肉食蔬菜的保障。

　　去坊市上买显然不太现实，这两天吃的羊肉就花了不少。

　　他可不是有钱的主。

　　不过也不是完全毫无头绪，可以先问问王叔，打不了猎，蘑菇总能采吧。吃点山货也不花钱，不花钱也是种赚钱。

　　深夜，星汉灿烂，李洛也有些困了。

　　刚准备进屋，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东西真够重的，也不知道大哥从哪搞来的山石。”

　　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一旁的石头凳子翻过来，从中心掏出来个布包。

　　还是四十二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拿出其中一枚吹响。

　　发出铜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