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高悬。

　　李洛一身的短衫，在练习武道八极的招式。

　　“对，很对。脚动起来。”

　　“别甩胳膊，稳住，记住关节位置。”

　　国术馆馆内四周站着三四个武师，身上套着白衫，穿着练功裤。

　　“阿洛，一定记着，练技的时候，心里要有人。”

　　李洛收了功，接过一旁的毛巾，洗了把脸刚刚的疲惫感少了很多。

　　最近有时间便正中午来一趟馆内接受指导。

　　如今六大开，八大招基本上都掌握了。

　　“你们对他可够严厉的，他这平日里没少给你们送吃送喝的。”

　　方堇从二楼看下来，手里捏着新炒的瓜子，带着浓郁的果仁味道。

　　“我们这叫做严师出高徒，不送东西我们还不会这么严厉呢。阿洛我们说的对不对，这在你们学堂里这得叫做《抡语》。”

　　马老五剥了个鸡蛋递给阿洛，手里又剥了一个自己吃起来。

　　李洛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这几日，眼前的这几个武师，大致也算上是认识。

　　马老五比他高半头，身体壮硕，平日里喜欢说点调侃的话。

　　身后翘着腿，戴着眼镜的叫金楠，学的是大圣劈挂拳，一口的森北口音。

　　红木柱靠着的那两个，一个肥波，一个叶如海。

　　“阿洛这才不到一周嘛，这武道八极打的可就有模有样了嘛。”

　　“老金，不如你把你大圣劈挂也教给阿洛。”

　　“小事情嘛，阿洛只要想学。”

　　金楠的口音十分独特，每句话带着入声韵尾，听着像是在唱快戏。

　　李洛摇摇头，他每天的招式，鱼跃尝试还在不断增加。

　　这说明离他彻底掌握的还有距离，也不是说贪多嚼不烂，至少先以武道八极作为一个基底，再逐步发展。

　　今天苦练明显发觉他平日里对武道的了解都还是以臆测居多。

　　甚至眼见不一定为实。

　　气血不仅对招式击技有影响，对身体的影响也十分明显。

　　肌肉维度不一样，自然发力的感觉也要进行调整。

　　通俗些讲，气血就是认识身体的一种方式，它刻意不仅可以短暂增强武技的威力，还能改变平日里不易发现的弱点。

　　李洛能明显发现，自己的反应力好像变得敏锐了。

　　“马师，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我虽然打出来大开大合的招式，但和大哥那种的威压一比，就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是李洛最近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疑问。

　　尤其他对那个册子越熟悉，这种感觉表露的越明显。

　　“问到点子上了，肥波别吃了，告诉人家。”

　　肥波连吃两个鸡蛋，手里的还没吞下去，被马老五夺走了。

　　只见肥波站起架势，伸出右手，一指朝天四指内扣，下身立着大胯，站着四平大马，整个身形像是驾着一匹黑马的山猪。

　　只跨了一步，便连打数拳。

　　“嗨！嗨！嗨！”

　　金楠手快，抓着李洛的肩膀，连人带东西拉到柱子后面。

　　留着大厅给两位武师过招。

　　马老五算是武馆里的老师傅，也学了些武道八极的招式。

　　“肥波，你是想和我过两手？”

　　“嗨！嗨！”

　　两拳打了出去，震得马老五双臂发麻。

　　但下一步便是用肘顶了，身体气血在肘部滚动。

　　只是撞了一招，两个人就拉开了足足十步的距离。

　　“阿洛看明白了么？简单点，这气血就是你身体的弹药，想要让招式威力就要上弹。”

　　李洛点点头。身体就像是一个容器，武道之路就是让这个容器装满所有的气血。

　　“那怎么判断武者水平的高低呢？”李洛又问道。

　　他能明显感觉这两人在武道上还是比较钦佩李垠。

　　“按照你现在的进度，再过几个月入了门，感受到武道极限，一交手就能大致感觉到水平高低了。”

　　几个人笑了笑，一盆的鸡蛋吃的只剩下盆底。

　　方堇正巧也下来把踢在一旁的武术器具摆好。

　　“可别心急。你现在气血薄弱，既然从马步桩练起，自然比铁桩的还慢一些。一个人的气血上限通常是有定数的，想要在武道走的远就要一直突破这个极限。”

　　方堇平日里就以教学理论多一些，对这些内容驾轻就熟。

　　所以对于武师来讲，一个人的气血上限等同于他能发挥的极限，也是由此来判断一个武师的境界。

　　“阿洛，等你差不多入门了嘛。可以来找我学大圣劈挂。”

　　金楠拍了拍他肩膀，想让他别那么失落。

　　不过李洛只是在原地盘算了一会。

　　他有个想法等到这武道八极全部掌握，便可以再学一门桩功，他现在身体底子弱自然不会被去学的磨皮锻骨这种强度较高的训练。

　　“方师傅！方师傅！”

　　门口传来紧急的呼喊声，进门则是一个满身酒味的醉鬼。

　　“怎么了？左师傅怎么了？”

　　进门的人眼睛肿着，像是连熬了几天的夜，肌肉虬结，不像是等闲之辈。

　　“瘦猴被打死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面露惊悚，这瘦猴也是武馆里的武师。

　　“我昨夜与他吃酒，吃完便各回各家，今早便听着周围全是人声。我一出门，就看着瘦猴满身是血在过道上。”

　　这左师傅说的绘声绘色，李洛听得只是眉宇紧锁。

　　“是寻仇的？还是？警署怎么说的？”

　　“说是有一帮人进去偷东西，被瘦猴老婆看到了，便打起来把两人都杀了。”

　　听到这，李洛只觉得心惊肉跳。

　　前些日子小方胡同也进过人，他家就是被劫掠之一。

　　“立案了吗？”

　　“立了！说是极有可能和前几日的失踪案是一伙人，所以让我来通知所有人都小心些。”

　　方堇的面色煞白，最近几天她为那份武盟的事情还跑前跑后，虽然这文件翻译了一些内容，但还是没走到要签订的程度。

　　最重要是，最新消息，这周围几家武馆都没有动静。

　　这份钱都不想交，武馆的收益每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互相都盯着对方，一家每年能招多少人都门清。

　　虽然平日里都是竞争关系，在这件事却出奇的产生一种默契。

　　不过前提是你得有个底气，这个底气就是平日里运营所产生的本金。

　　但死了人就不一样了，虽然不是在你武馆死的，但是是你武馆的人，最起码要出钱出丧，这算是一种福利，也是武馆的默契。

　　出一次丧，不多不少十块大洋。

　　方堇只觉得此时心口闷得慌。

　　“好，我先上楼拿钱，你们看下午还有课没，没课的下午跟我去一趟瘦猴家。”

　　她没说几句，闭着眼睛往楼上走。

　　此时几个武师也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

　　走武道的人都知道可能会被寻仇挑衅，但没想到死在大道上这么窝囊。

　　“阿洛你先回，等明天再来吧。”

　　马老五面色平常，他比几个人年纪都要长，生离死别看的开，但开武馆的目的就要做生意，出了事情肯定要正常解决。

　　“知道了。”

　　李洛把装鸡蛋的盆包好，挥了挥手，也就不打扰了。

　　他原来在学堂，这样的消息很少听到。

　　现在习武，整个环境像是一起有了变化。

　　是武道世界太过于黑暗，还是大哥把自己护的太过于安全。

　　这个时候竟然想起了孙姐说的那句。

　　‘内城好啊，去了内城就没这些事情。’

　　洋货街。

　　李洛打算趁着下午买点东西，至少买个把长刀用来防身。

　　但显然这东西属于管制物品，看到他年纪不大纷纷摇头。

　　“新到的洋香包，五角一个，一块三个。”

　　“洋纸一角一百张咯。”

　　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洋货街的洋玩意越来越多。

　　吃的穿的用的，甚至还有夫妻间玩乐的。

　　一个裸的人体就放在大门口，惹得不少人看。

　　就是摸不得，要五角一次。

　　今天四方斋没开门，上面写着家中有事，暂歇三天。

　　索性就没进去，买了些填肚子的吃食，往家里走。

　　“小哥，小哥。”

　　“怎么了？”

　　报纸摊见到李洛过来，连忙叫了几声。

　　“内城报纸你要么？”

　　李洛挑了挑眉，稍加思索，问道。

　　“一块？”

　　“今天五角！”

　　这价格一下拦腰斩断，一下心思稍微有些。

　　“能给一张看看么？”

　　“可以。”

　　摊主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日期是前天。

　　整个版面由一个绝美的女人占据，上面写着。

　　‘著名影星活貂蝉，电影新上，献唱片尾曲。’

　　电影他是知道的就是影戏，这个片尾曲他不是很清楚。

　　其他地方就是推销药材的，有一条写的古方‘杜冷丁’一针就见效。

　　另一页就什么都有，奇闻轶事，案件之类的。

　　‘这失踪案是从内城开始的？’李洛嘀咕了一声。

　　“您买吗？”

　　“不买。”

　　“嗯？别介啊，你这都快看完了。”

　　李洛把报纸放下，趁着对方一不留神，就几步溜了。

　　对方看他走远，也只是叹了口气，吐槽一声。

　　“这不新鲜的报纸谁买啊。也是晦气。”

　　他拿起端详了一会，看着看着竟然乐了起来。

　　“现收集元白先生，蒋先生的信件，一份一块大洋。”

　　他从一旁的书刊底下抽出了整整三十份。

　　“这下发财了！！！”

　　小方胡同，刚子家住的靠里面一些。

　　越靠里面就越便宜，房间也越小越窄。

　　“刚子，王叔，在家没？”

　　屋子里传来一前一后的声音。

　　刚子连忙跑过来，平日里李洛都是一个月抽一两天来教刚子写字。

　　“二哥！”刚子听得很高兴。

　　李洛进了门，向二人打了打招呼。

　　王叔看着干瘦，但不妨碍一身的腱子肉，胳膊和腿一样粗。

　　“阿洛麻烦了。听刚子说你家前几日进了贼，没丢东西吧。”

　　“没，不过听说那几个都是流窜的惯犯。”

　　“那你可要小心，最近外城沸沸扬扬的，又是失踪又是杀人的。”

　　李洛没回话，从包里抽了几张宣纸，递给刚子。

　　刚子家虽然不富裕，但镇纸笔架砚台家里都有，还是自己做的，唯一买的就是墨锭。

　　王叔的手艺很好，穷人家就是要自己修修整整，虽然浪费功夫但是省钱。

　　“不错刚子有进步，这几张纸都给你，你可以平日里练练。”

　　“阿洛这纸多少钱，叔给你。”

　　李洛刚说完，王叔就从口袋摸钱，他连忙摆摆手。

　　“叔这些是别人给的，不值什么钱。”

　　纸坊那天这两百来张纸，李洛就用了一角。

　　正如伙计说的完全可以当烧纸，这烧起来祖坟包冒青烟。

　　“好，你要有什么事情叔可以帮你。”

　　“行。叔，你下次进山能带我去么？”

　　李洛直接开门见山，进山的事情他考虑了几天，外城的工作不好找，只能另辟蹊径。

　　“二哥，山里危险。”

　　“我就想进去找些野菜野蘑菇之类的。大哥不在，武馆也忙，总是去支钱也说不过去。”

　　“这个事情倒是好办，不过你要等一段时间。”

　　王猎户没拒绝，他心里有一笔账，对人对物都是，平日里这些街坊对他家好的，都记在心里。

　　“山货队都是算日子的。你盲目扎进去不仅危险，还什么都弄不回来，这个月要是不下雨，就要等下个月月中。”

　　“行！”

　　虽然还要一段时间，至少能解决一些坐吃山空的问题。

　　“王叔，刚子最近说山上特别危险，又是咋回事。”

　　王猎户没说话，从一旁的柴堆里找出一个全木制作的棍，中间细小的缝。

　　能明显看出来这东西能打开，形状特别像是一把短刀。

　　“这东西在山里捡的，上面有人血的味道。”

　　王猎户说的很简单，但听着毛骨悚然，有血味就至少说明在人体里待过。

　　“还有内脏的臭味，这东西反正不干净。”

　　李洛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有些恶心的丢在一边。

　　他不是没处理过动物下水，知道腐臭了的下水是什么味道，那味道你手洗了脱皮都洗不干净。

　　“不过这些倒不是要紧的事情。丢凶器的平日里也有，我们有时候看到符合警署案情的交上去还能赚笔赏钱。”

　　王猎户顿了一下，打了碗井水，喝了一口递给李洛。

　　“前不久，北山山里来人了，跟我们说。南山山上有人以杀人取乐，让我们小心些。”

　　李洛嘱咐了几句刚子，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便回家去了。

　　【鱼跃龙门次数＋1】

　　【鱼跃次数：55】

　　刚刚练了两遍击技，注意力就盯着刚刚又跳动了一下的数字，猛虎硬爬山这下完全掌握了。

　　可脑海里旋即阵阵寒意，甚至连接上了外城的失踪案。

　　‘这武道八极不能有一丝的懈怠，这算下来最多再有一周就能完全掌握武道八极。’

　　就算如此快速学成武道八极，想起早上小姨和武馆师傅的表情，以及发生的事情，还是心里有些发毛。

　　‘这气血训练还是要早早提上日程，气血练上来，才有机会。’

　　按照醉鬼的描述，这瘦猴明显是追出去和人打了一架，要是选择跑，还有机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