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尖叫
天光微熹。
横风穿过整条街道,落在包子铺。
秋叶散漫,路影,树影连成一片。
骡子、齐峰打着哈欠,努力地保证清醒。
“包子来了,几位官爷,这是您的鸡蛋汤,馄饨面。”
全是牛肉馅的包子,李洛今天只要了五屉。
几个板车载着一车木板,呼啸而过,周围叮咣砸墙的声音接连而起。
穿着长衫的人,提着公文包,思考着什么时候才到星期五。
整条街道上并没有逐渐萧条,餐饮生意也没有一股脑地都转移到洋货街。
“官爷,您开玩笑呢。就我们这巴掌大的铺子,那边的租金一年,这个数。”
这家包子李洛带着骡子常来,现在也是熟客,平常也能聊上几句。
“三十大洋!我靠,那内城人真够黑的。”
“内城人?”
李洛听着有些奇怪,这外城的租金和内城人有什么关系。
“洛队,这个您可能不知道。外城洋货街的租金是由内城直接管控收取的,并且也不是你什么行当都能去开生意,还经由他们挑选。”齐峰补充道。
齐峰自从那天的事结束以后,便也成了李洛的跟班,早上出工从不带随从。
要不是明辉那天特意把他拉走,跟宋署长讲情,恐怕那天死的人就是他了。
那天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宋署长如此沉默,只留下一句话。
‘那可是陈老的人。’
“官爷,说句实话,现在像我们这行当,就是赚个辛苦钱。您来了不怎么收礼钱,已经比原来好多了。”
包子铺老板一脸老实像,盘着腿坐在一旁。
“那你没个想法,就这么干一辈子?”
“想法么,那肯定是有,娶个媳妇,生个儿子,等有钱了搬家去内城。”
内城仿佛就是外城人心中的一块世外桃源,极少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样貌,却时常能听到它的美好。
“你去过内城么?就想搬家去内城。”
“官爷,想想么。”他笑了笑,接着进屋忙去了。
“你俩去过内城没?”
“没。”骡子不感兴趣,反而对手里的包子有兴趣,吃了一口满嘴的油香。
“我也没,但听说外城人进过内城,极少回来。”
“走吧。”李洛说道。
齐峰第一次感觉到上午上工的好处,相比忙时和商户互相耽误,这会事情处理起来快上许多。
在午饭前,三人便已经回到了安保室。
“你们下午自由行动,多余的我就不说了。”
齐班和罗班就算调任了,手里的人不变,李洛没打算把这些人都捆在自己身上。
骡子先一步出去,齐峰在原地等了一会,等到门外彻底安静,才站起身。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感谢您对我的栽培。”
他恭敬的鞠了一躬,像是李洛了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李洛有些疑惑的,看着推来的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则是一盒带着木屑味的黑泥土。
“这是大补之物,望您能收下。”
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两根筷子,翻动了一下,里面倒是有个黑糊糊的土蛋。
“对血气好。”
这枚小小土蛋,花了齐峰在警署捞的半辈子的油水。
那是十分的肉疼。
看着齐峰的态度,李洛犹豫再三,只好把盒盖盖上。
“知道了。下午自由行动,没事也早点回去休息。”
“是!”
看到收下,他才喘了口气,离开安保室。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思虑了半天,和齐峰也没什么仇,调任在他手下也不是什么辛苦差事,甚至想请假就请假,这样的好老板去哪找。
最重要的是,也没有暗示他来送礼,就连能说会道,溜须拍马的骡子也都没给他送过礼。
到底原因几何呢。
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安一鼎,警察署真是够黑暗,这送礼之风看来刮在每个人的心中。
整个中午,李洛都在安保室。
研究了半天,这所谓的大补之物。
他没搞明白这东西的使用方法,手里的土蛋就是只有浓郁的土味。
摇晃起来里面好似有些东西随着移动。
但还是没搞明白这东西怎么服用,只能先装好盒,找个人研究一下。
“洛队!”
“洛队,好。”
“洛队。要安排车么?”
“不用了,武馆街离得近,如果有人找我,你们就先联系罗班。”
“是!”
明辉站在二楼,手插着兜,靠在窗户,看到一个健硕男人从警署缓缓离开,才走回来几步。
“他东西没带走。”
“辉哥,我已经按你吩咐做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齐峰现在有些发疯,整个人焦躁得不行,和李洛出任务总要时不时地注意他的状态。
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怕的很,现在睡觉满脑子都是陈岁,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陈岁。
明辉走到茶台,喝了一口。
“白茶总归是好喝的。你这么急,怎么品呢?”
“辉哥,那东西可是花了我半辈子的钱,您可说肯定能保证我今后无事。”
送土蛋的事情,像他这样愚笨的脑袋,自然想不到。
“别急。”明辉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
-
-
武馆一条街。
周围最近做生意的推车越发的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冷的原因。
李洛走过一路,甚至没看到几家开门,直到红拳国术馆还有几声拳声。
一进门,武馆的学员变少了许多,几个武师全是生脸,他没怎么见过。
“方师傅在吗?”
“不知道,她说有事情,晚上才回来。”
“好,那东西先放下,让她回来拿。”
李洛最近手头的钱越来越多了,他不是一个花销的主。
平日里最大的花销就是吃,找方堇一是想问问有没有针对气血补给,还可以顺便问问有没有类似土蛋的东西;二是想跟她聊聊,跳槽去其他武馆的事情。
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心里,尤其是早上齐峰说了外城人进了内城极少回来。
假设大哥真的如果回不来,小姨在一走,这个武馆就倒了。
这是他不希望见到的。
刚出门,马师傅带着几个人,正往里走。
“马师傅!”
他回过头,连看了几眼,才认出来。
“阿洛!你现在这身段,许久未见,简直是判若两人。”
马老五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洛的身姿,自己印象里不久前还是个干瘦的孩童模样。
现在整个人又高又大,外面的衣服掩盖不住里面的强壮。
“这才一个月,马师傅说的像一年一样了。”
“你这变化何止一年,最少三年。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叶云桥,这位是王泽,新来的师傅。”
互相抱拳示意。
“金师傅他们呢?”
“金楠他已经打算离开内外城,去江内闯闯。左师傅之前因为徒弟发丧,也不来了。肥波染了风病,我们也是刚回来。叶如海你得问这位。”
马老五笑了一声,把话递给一旁的叶云桥。
“哎,我师哥,肚子疼。贪嘴,码头这段时间经常运来些下水,十分便宜,只有坊市价格的五分之一,为了省钱把肚子吃坏了。”
李洛笑了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武馆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上次的事情都没问你,你真进警署了?”
几个人移步到武馆内,李洛现在一身的长衫,没穿黑皮。
“嗯,被人邀请过去上几天班。”
“看吧,你们几个人的思想今后也要变变,谁说读书过不上好日子的。”
“对了,马师傅,我对武道八极有些地方还有些不理解,你等会给我讲讲。”
“好!”
下午,学员刚刚下课,从门口就听见声音。
“阿洛。你来了?”
从外面赶回来的方堇,虽然一脸的疲态,看到李洛还是招了招手。
“你今天怎么来了,警署的事情忙不忙?”
“这几天武道有些瓶颈,正好来武馆听解解惑。”
如今李洛活桩几乎见顶,两门击技几乎不怎么涨鱼跃次数。
前些日子被警署的事情绊住,这也算是找到空闲时候了。
“方师傅,现在阿洛了不得了。你知道他现在能滚动几次气血。”
“四次?五次?”
按照时间的推算,李洛的气血应该就在这个位置卡的。
但马老五伸出来的数字,还是令她吓了一跳。
“八次!阿洛是我见过气血进步最快的。”
“练的多。加上警署里有特权。”
“哦,警署是不是有人给你喂靶。”
“嗯,他们好器械一大堆,所以气血升的快。”
自从在黑室李洛有了声望,给他喂靶的人,越来越多。
一开始的进步也是十分缓慢,后来他发现这喂靶也能进行鱼跃尝试。
尤其是他后面察觉到,换一个人鱼跃尝试增长的更多,气血进步更快。
所以短短一个月时间,他几乎和黑室的人都打成一片。
“怪不得。这黑皮确实吃的好。”
李洛没打算掩盖进步快的事实,更何况也不好掩盖。
一切顺其自然。
“对了,小姨,这马师傅他们是什么水平的。”
二楼,这会方堇正帮着李洛找着相关的学习资料,之前那套东西都是入门级的。
“不知道,但肯定相比我这种来讲,鼓动十几次吧。”
方堇笑了笑,从上面扔下几本,明显比之前的厚的多。
“十几次。那种人应该肌肉最起码和车轮那么大,头也得是个圆形。”
“什么意思?”
“就是没人能做。”
李洛有些不解,这武道入门不是按照气血滚动三次算的么,怎么又不能滚动十几下了。
“因为人不是河边泥塘里的胶泥,可以随意改变身体构造。能做到滚动十次,就是你肌肉的极限,八次你可能还没有感觉,超过八次你的疼痛感便会翻倍,九次十次你还能忍受,再往上就不是能忍住的了。”
李洛没怎么听过他们说这些,但一下好似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所以,你们武师和学员之间天生就有一层壁垒?”
“那自然。不然随便什么人学几天都成武师了,那武馆不是开的遍地都是,那你还是趁早喝西北风去吧。”
李洛有些意识到,为什么连黑室的人都知道大哥的名讳。
“所以你哥本身就很奇迹了,靠着送来的功夫,能一步步做到红拳国术馆,这可不是开玩笑。”
“这几本你先拿回去看看,都是偏理论的,到时候可以在此基础上提高活桩效率。”
李洛接过沉甸甸的书,跟着到一旁核算账目的地方。
“小姨,我还有个问题请教一下,有没有增强气血的药材,食物。”
“有啊,你平日里吃的都是。还有就是奇珍异宝之类的。”
听起来有,李洛就有了些兴趣。
“那有没有一种,像土蛋的。”
方堇抬起头,思考了一会,摇摇头,没听说过土蛋还能增强气血。
“谁给你说的偏方?你可不能乱信,武道气血就一条路,把每天的食物由站桩转换。”
方堇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有,就是警察署里的人乱说话。”
看到小姨有些生气,李洛打了个圆场,心里盘算着下一个问问谁。
“我还有个事情想问,小姨你是不是很缺钱?”
说到这话,方堇的眼皮跳了一下,这段时间不能说是缺钱,都有些贴钱。
大武宗国术馆的馆主,无时无刻地在问她们几家武馆要钱。
每周至少十块大洋,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一问起来就是已经联系好内城人士,打算和藤吉谈谈。
联系藤吉,藤吉也不出面,大家仿佛都在等。
但方堇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还好。武馆还在赚钱。”
她没敢正面回答,想找个借口绕过去。
“可你不是要跳槽么?!”
李洛疑惑地问起此事。
-
-
-
天色渐渐落幕。
小方胡同各家也紧紧的锁闭着房门。
失踪案最近又发生了。
还是在小方胡同隔壁胡同。
自然人人自危,谁都不希望是自己。
尤其是还有黄花闺女的秦老汉,这会还嘬着烟,在门口等着自家姑娘回家。
他家这黄花姑娘是真的争气,不靠爹不靠娘,就混到洋郎中那里上工。
比隔壁那些干小买卖,开武馆的强多了。
一个月才有几个字啊,洋郎中一天可是要赚好几千大洋呢。
火苗轻轻吹起,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他站起身以为是大姑娘回来了,随后又坐了下来,吐了口痰。
李家那小小子,估计做的也不是什么正事,天天这么晚回来。
李洛关上门,今天格外疲惫,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好似在梦中听到一声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