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做事
进了安保办公室,骡子便开始沏茶。
李洛象征性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打量着齐峰。
这人穿了一身的正装,就光坐着不说话。
这几天天气还算温暖,要是前几天,就这一会应该中暑了。
“洛队,您的茶。齐班,这是您的。”
燥热的心情,加上还鼓着热气的茶水,齐峰坐在原地都皱起了眉头。
汗液就像水滴一样,滴答滴答,从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滴。
“齐班长?你没自己事情做吗?”李洛无奈地问了一句。
“禀告长官,您昨日说了今天正式出任务,我在等您下达指令。”
齐峰踩着军靴,站起来大声回答。
这人不会是被热傻了吧。
李洛皱着眉看着一旁也被吓了一跳的骡子,骡子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们出完任务了呀。骡子,等会把各商户给的钱跟兄弟们分一下。”
骡子也倒了杯温茶,走到一旁。
“齐班长,你早上都没见到,我们洛队有多么神勇,前台那火光都冲天了,一条火龙就在周围盘旋,整个二楼都被烧散架了,那时候都没人敢往里冲那。”
他抿了口水,接着说道。
“然后我们洛队,气血灌注全身,大呼一声,八极神功,说时迟那时快,手中拿起一把染红长枪,绑着一身红披风,便踩着祥云就杀进了火龙里,然后和火龙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救下了里面的母女。”
“这是长官,您?”
齐峰人都听傻了,这又是红披风,又是红长枪的,这何止是练过武道,这是练过仙法啊。
“对,我姓李,名哪吒。”
“可,您不是名洛吗?”
“你看,我就说,我们安保总不能出两个傻子。我们齐班长还是很聪明的嘛。好了别在这坐着了,去做点自己的事情。”
“可不是说今天有任务出么?”
齐峰还是觉得李洛在考验自己,就像昨天辉哥的意思,话里话外要直接听命李洛,别瞎搞。
这个他最在行了,在明辉身边也没少帮他做事。
“齐班,还没听明白呢。我们早上出完了。”
“出完了?这会还不到午饭时间呢?”
“我早上六点左右就和洛队出任务了,今天还偶然遇到一场大火。”
六点。
那也太早了些。
并且从未听过有人六点就起来上班的。
李洛看出来他的疑惑。
“我们这是警署又不是坐班,你做工作不得跟民众一个时间段。”
外城的人都起的很早,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李洛平日里在小方胡同,也都是这个时间段就起床练功,自然也是天刚亮就把骡子从磨坊上拽了下来。
“你卖早点,总不能九点卖吧,那卖给谁吃,脚力,苦力,那会都上货了。”
“懂了,长官。”
“你也别叫我长官了。听着怪别扭的,你也叫我洛队。你要是实在没事的话,可以去黑室问问,这会有人喂靶的么。”
等到二人都离开,李洛躺在宽厚的椅背上思考起来。
午饭时间还有一会,李洛现在的水平也就武道刚入门,自然每天的锻炼他不想撂下。
不能进了警署真成一名无忧无虑的黑皮了。
尤其他现在越发地好奇,如果武道入门每天能赚五十大洋,那要是武道尊师会赚多少?
大哥肯定够不到武道尊师级别,最起码也得是统领七八个武馆级别,那样的人总不能只有在内城有吧。
下午。
“洛队。”
骡子敲了敲门,探了个脑袋,缓缓进来,把门锁住。
“这会警署里有气血的都上警署办公室了。”他声音微细,用的气口,接着说道。
“黑室里就齐峰还像个傻子一样站着,他打算陪您练练。”
李洛盯着骡子,有些好奇,这会都上宋署长那里干什么去了。
“听说,宋署长最近交好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武师,自然叫人撑撑场面。”
宋署长对武道下功夫李洛还是能理解,只不过他一个警署能搭得上老武师这条线,还是有些意外。
黑皮恶名在外,在外城,自然有一个和它有天然对立属性的角色。
这宋署长看起来还是有两下子,李洛点点头,便起身去黑室。
黑室的拳声很足,李洛走到跟前对方还没发现。
起得早,事情少,骡子也挨个讲了讲这警署的八卦。
齐峰这人练的是形意拳,是靠着气血鼓动五次进入警署,之前跟的署长外甥。
这些倒没有引起李洛的注意,不过这人也有些特别的地方,没去过武馆,师承均是祖上,听说是前朝带刀侍卫。
齐峰穿着一身蓝色护具,疯狂地锤击着拳桩,不知为何今天这拳法打的异常狠。
可眼前的这个有凹陷的拳桩,却像是个巍然不倒的大山,怎么打都纹丝不动。
气血鼓动,手臂的肌肉青筋暴起,连打数下炮拳。
“咚!”
整个屋内回荡着这凶狠的拳声。
“这桩,不是这么打的。”
“洛,洛队。”齐峰被吓了一跳。
“这桩,你要考虑用杀招,坏了到时候宋署长再买呗。”
真不是自家东西,用起来是不心疼啊,齐峰见过宋署长心疼的时候。
上面的肘印,虽然在慢慢恢复,但要是被看到,估计要连着挨骂三天。
“练练。”
李洛找到一身红色护具,有些挑衅的先上了擂台。
他希望齐峰最好使出全力,不然这几天就白浪费自己的味蕾了。
【饱食度:10】
“洛队,拳脚无眼,多有冒犯。”
齐峰自然有些火气在,就算明辉说再多话,人的性子总归是没法压制。
刚刚还用着炮拳,这会换了标准的三体势。
这种架势讲究的是内外三合,聚气,专注呼吸和意念。
气血滚动,拳声鹤唳,大开大合。
八极和形意,两门击技都属于凶猛一类。
齐峰念着狠,六合混元整劲,自左拳打出一击,只扎李洛左胸。
轰!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刚刚那座大山。
李洛纹丝不动笑看着自己。
‘不可能!’
他不是没和别人打过,那一拳可是气血全满。
脑内不知为何,响起在拳桩说的话,杀招!
后撤半步,整个小腿肌肉滚动起来,整个身体宛如浪涛之势。
有拳直杀李洛胸口。
而下一秒,眼睛里尽是惊奇表情,不躲不避。
“不动了?”
李洛缠起他的双臂,一肘杀向胸口,整个内脏像是被人拍碎了一样。
“半步崩拳,打的不错。明天记得早点来,我们警署集合。”
微微一笑,只留下齐峰喘着粗气。
李洛出了门,掀开外衣,看里面的衣服都拧成了麻花状。
痛感明显,但和那天一样,很快就恢复了。
【饱食度:3】
好小子,两下就打掉了这么多饱食度。
这晚上要敲诈他一顿。
“齐班,晚上没事情的话,等会请我和骡子吃顿饭。”
齐峰还陷入刚刚难以置信的事情当中,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鼓动五次的水平,听到接连的呼唤,才反应过来。
“好,洛队。”
楼上此时也传来了散会的声音。
“感谢杨老不吝赐教。”
“这哪的话,互帮互助么,晚上见。”
站在二楼口,能看到一个白胡老者在眼前穿过,手里攥着玉扳指,底下还藏了个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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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警署楼下。
李洛冒着热汗,从门厅穿过,享受了一路注目礼坐在了后车座上。
前排的骡子,咬着腮帮子,鼓着劲。
“用点劲,你这比我下来走还慢。”
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从警察署缓缓驶出去。
“洛队,你的身份可以随便借用警署的车,为啥还要骑车出门。”
“我看你能不能也锻炼出气血,不要扭胯,注意呼吸,像是扎马步一样。”
等过了两条街,才停下车,喘着大气。
“洛队,那个齐峰不是说来吗?怎么今天也没来。”
“他早上说有要紧的事,跟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齐峰昨天吃饭的倒是不怎么拘谨,就是眼睛睁的很大,他也没吃多少,也就十斤牛肉,三个烧鸡,一个酱板鹅,两个烧腊,还有一个肘子。
这多吗?这不是堪堪吃了九成饱。
【饱食度:9】
李洛向来心地善良,从不骗人。
“洛队,你看,按照昨天的说的,这几家商户都整改了。水桶就近原则,像烛台,灯笼平时要点火的道具,也重新安排了位置。”
这骡子嘴上说的花花肠,做事情的倒不是很含糊。
“这个是罚钱,请您笑纳。”
黑皮盘剥民脂民膏属于是极为正常的下意识操作。
都不用说话,看到那身黑衣服,便早早就准备好。
一块红布,里面装着三百大洋,一家大饭庄出了一百,其余都是各家商户凑的。
“你拿出五十两给昨天烧的那户,其余还回去,说明清楚这是罚钱。”
李洛没打算收钱,自然做了安保工作,他不希望出事,钱有宋署长给,够花。
“是!保证完成任务。”
骡子刚走几步,眼前跑来一个粗布女子,这女子胳膊看着孔武有劲,像是个练家子。
“官爷,不得了了,前方烧起来了。”
不远处,冒出一阵黑烟,周围发着呼啸的风声。
刚走几步,眼前一桩房子便燃烧起来,边烧边滴着火水。
李洛还没来得及叫骡子去叫人救火,身边又跑来一个哭丧着脸的男人。
“官爷,官爷!不好了,我家女人孩子都在里面还没出来。”
李洛皱着眉头,听着他念着,这周围几家房屋建的框架形制大差不差。
“在一楼里?”
“官爷,就是那,救命啊。”
那男子连跪下磕着响头,只求救自家孩子女人一命。
如果构造一样,那人的位置也应该一样,能逃生的也只有后门。
李洛端起手里的警棍,正准备往里冲,骡子姗姗来迟。
“洛队,发生什么了?”
“别管了,先救人,你从后门接应我。”
李洛还没说完,身旁的男人抓着他的腿,哭喊着。
“老婆!孩子!”
他被喊的心中烦闷,踢开这男人,拿着就往进冲。
饭店的卡座都烧了起来,整个前厅大堂早已经烧的不成样子,只能看到火海之内的零星处,有个人影。
那人影蜷缩着,抱着一个孩子。
发出尖细的呼喊声。
“别急!别急!”
李洛拿着手里的警棍劈开眼前的障碍,离那人影近在咫尺。
再往前走一步就马上拉到人影。
一棍甩了过去!
而迎面来的是正手一击炮拳,直至胸口。
棍子正准右腿。
对方此时也察觉到危险。
鼓动气血,不恋战,转过身,一个单膝撞开木门。
“骡子,别让他跑了!”
罗巡眼看飞来一人,这人右腿瘸着,整个人面露大凶,本打算就地逃跑。
随着一声呼喊,咬着牙就冲了上去,抓住右腿。
右腿那一击还是太致命了,全然废了。
“找死!老子杀了你!”
一股罡风汇聚身前,气血连续鼓动六次,这一肘下去,骡子就成了死骡子。
可下一秒。
疼痛从头部传来,再就是连接着四肢。
他咬着牙,颤抖着,也要把这肘挥出去。
“我的眼睛!”
剧烈的疼痛从眼睛炸开。
李洛连拍三下,把人震开,把骡子拉了起来。
骡子此时满脸是汗。
“刚不是我太奶吗?”
“你太奶走了。这帮放火的贼人,给我下套子,幸亏让你先过来了堵他。”
“妈的,狗东西,搞你老子。”骡子本来是又惊又怕,现在是又惊又气。
跑了过去,连踢了几脚,还喘着气没死。
“抓回去,审审。”
李洛和罗巡坐着车,回到警署。
刚上到二楼,就看见明辉和齐峰往下走。
三楼只有一个人的位置,宋署长。
“洛队。”
“抓来个纵火犯,去和骡子审审。”
“是!”
明辉则是仔细打量着李洛,心里似乎在思考某件事要不要告诉他。
“洛队,能改天找你写写字么?”
“这个你上次说了,等这个火灾的事情处理完,那天都行。”
回看了一眼,总觉得这明辉看上去恶意不大,他也没那么警觉。
“那说好,到时候联系你。”
皮鞋声,在整个楼板上嘎吱嘎吱作响。
审问的地方在整个警署的最下层,隔音很好。
门口摆着一个盘子,上面已经放满了牙齿,纵火犯旁边还挂着一个人,陈岁。
齐峰脸色蜡白,咬着牙,接着写审问的内容。
一杯茶,一包文件,安保室内坐一天。
这警察署还是挺忙的,他勾选上面的文件,仿佛能看到外城的样貌。
他叹了口气,几乎没有一块安全之处。
小方胡同也看到了,这个月就起了两宗谋杀案,他都闻所未闻。
正落得孙寡妇那句,去了内城什么都好了,更何况最近大哥的信也没见到。
警察署好像只有一部电话能直通内城,不过他暂时不想去麻烦宋署长。
“请进。”
敲门声响起。
齐峰的脸色又红又白。
“你回去多休息休息,那天吃了多少钱,我给你报销了。”
“没事,洛队。不用。我的事情做完了。”
他留下那份审问文件,转头离开。
文件上写着:‘纵火犯,韩瑞。受人之托威胁商户,从中牟利;指使者,陈岁。从七家商户,共牟利一千大洋。’
一千大洋,真够黑的。
李洛心里隐隐有些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