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
卫玠背着双手。
识海内宝鉴微微颤动,吐出一股气息。
「功德一份」
后面那个汉子仍兀自叩个不停。
他朝屋里喊道:“老丈请移步出来,认下贼人。”
两个老人在屋内正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听到喊声,半晌才挪出来。
老翁一见地上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登时唬的腿脚发软,
见卫玠正神态温和地看着他,大了些胆子。
朝正在磕个不停的消瘦汉子一瞅,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老翁又上前几步,那汉子听到动静,略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正巧和老翁打了个照面。
老翁看着他脸庞,面皮逐渐抽动,突然如同个孩童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泪纵横:“就是此人!我当时在草丛里瞧得分明,我那小儿子就是被这杀才带着几人打倒抬走,我的可怜的儿啊,他只是猎了只松鸡……”
老翁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时老妪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显是已听到老翁的哭喊。
她眼圈红彤彤地,之前懦弱的神情不翼而飞,甚至掺杂了许多癫狂,踉跄着就要扑上去打那个消瘦汉子。
消瘦汉子脸上戾色闪过,刚想还手,忽才想起还有尊杀神就在旁边瞧着。
这一耽搁。
那老妪便已扑到他身上,一下一下地用力捶打汉子。
她捶,她掐,她恨极了,拿牙咬向脸皮。
汉子本来用手挡着着老妪,猝不及防之下“嗷”地一声惨叫出声,就想推开老妪。
手刚要发力,突然腋下一痛,两只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老翁还剩了些理智,惶恐地看向卫玠。
卫玠说道:“老丈,先留他一条性命,我还有用处。”
老翁哆哆嗦嗦的看着正在厮打的二人,想去回屋拿些东西,刚走了一步,便身子一软,摔倒在了地上,四脚朝天,口中呜咽声不断。
林家父女站在屋门前,看着眼前一幕,均心有戚戚。
待老妪也没了力气。
卫玠分开厮打二人,拿出绳索绑住鲜血淋漓的消瘦汉子。
命那汉子将满地尸首堆放进一间侧屋,又拿清水扫把清扫干净地面。
这才牵着汉子走出小院。
“在屋中莫出门,我去去就来。”
卫玠架上鹿车,将汉子与两只花鹿一起绑在一块。
口中念道:“硕鼠,硕鼠,带我去你山门!”
……
……
那汉子被挤在两只花鹿中间,踉踉跄跄地走着。
扭头苦脸说道:“大侠,我把你领到地方你可要放了我?”
卫玠趺坐在车架中央:“这是自然,我何等高手,自然是说话算话。”
那汉子仍不放心,说道:“大侠,我知道寨子财宝藏在何处。”
过了一阵又道:
“大侠,我家有八十岁老娘,我是家中独苗,全靠我奉养,”
“大侠…”
汉子绞尽脑汁想再找些借口,却找不出来了,只好满腹心事地低头领路。
走了两三炷香的功夫,到了一郁郁葱葱之地。
汉子回转讨好笑道:“大侠,过了前面林子,便是了。再往前有哨岗放哨,大侠可要我去赚他?”
“不用了,你走吧。”
说着一剑削开汉子颈上绳索。
汉子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看了卫玠一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大侠。”
说着站起身来,退了几步,转身拔腿便朝反方向跑去。
只是刚跑几步,后心就觉一痛。
低头一看,一只寒光凛凛的剑刃从胸前透了出来,还沾着些许血丝。
他艰难地回头看了卫玠一眼,嘴里说了半句:“你…”
咳出一嘴血沫,扑倒在地。
卫玠慢悠悠走到跟前,拔出长剑。
低头说道:“你之前找的那么老套的借口,我一时技痒,很难不配合啊。”
卫玠提剑一路杀进寨子。
寨子不大,人倒是不少,足足二三十号。
砍杀一阵,贼寨已是茫茫干净。
「功德四份」
他正身处一处地窟尽头,这地窟不大,似是天然形成的,四周都是顽石。
贼寨的首领浑身是血,双臂都被削了下来,趴伏在地,脚边还有一桶桐油和一个火折子。
宝鉴又传来一丝凉意。
「灵蕴一份」
卫玠眉毛微挑,他倒没看出来这个贼首竟有些道行。
或许是从哪里寻了一份吐纳法胡乱练过。
不过刚好。
卫玠提剑挑开首领衣襟,露出内里一个账簿出来。
拿在手里略略一翻。
看了贼首一眼。
侧着的脑袋双目圆睁,似是死不瞑目。
“呵,又是个和官府勾结了的贼寨。”
账本上用暗语做了些标记,记了几笔往来。
但,卫玠也认得。
他见衣襟里还有东西,掏出一看,是一个木质腰牌。
上面写着「长乐卫·小旗·癸字柒叁」。
卫玠眼神一凝。
石窟角落放着的一个镶钉木箱,卫玠打开一瞧,盛放着小半箱财宝。
大半是铜钱,散落着一些金银珠宝。
卫玠敲敲打打,见屋内靠着的那个山崖石壁上声音清脆,似乎内有中空。
附近找寻了下却没看见机关之类的物件。
他注意到墙角似有不对,近前仔细一看。
微微一愣:“有些巧妙。”
原来墙角处利用视觉错觉有一道侧门,之前角度问题竟没发现。
拉开门栓,卫玠朝侧面一躲。
门内毫无动静。
走进一看,门内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
面积不大,正墙边桌上摆着一个石像,石像前两盘供果,两侧燃着香烛。
那石像是一个青年男子,雕刻的惟妙惟肖,只是神态诡异。
石像的眼珠不知用什么宝石镶嵌,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正缓缓转动,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都感觉被它直勾勾地凝视着。
卫玠一步一顿地提剑上前,这才瞧得清楚,供盆里放的哪是什么瓜果,而是几颗血淋淋的器官。
是人心!
卫玠心中悚然一惊。
这山寨供奉的是一尊邪物!
再看那石像,青年嘴角竟慢慢翘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卫玠心缓缓下沉,他一年前曾遇见过类似的石像,只是那次石像雕刻的是一名老者。
那一次他闯入一江湖门派,正巧撞见几名黑衣人正向老者雕塑供奉祭品。
那几名黑衣人完成某种仪轨后。
祭品上便冒出一股浓稠的血色雾气,丝丝缕缕地钻进石像微张的口中。
卫玠眼见得不对,于是潜藏着默不作声,正待仔细观察。
却听得心田处突兀传来一声——
“嗬……”
一声满足般的叹息响起。
卫玠立马翻身急退,没被正在祭祀的黑衣人发觉。可此事之后自己仍然犯了重病,卧床了一个多月才好转。
可如今竟又在这里见到了一尊诡异石像。
……
他立马就要退去,却感觉身体好像犯了癔症似的,一举一动,反应迟缓。
他凝重地看向石像,口中缓缓念诵,片刻后,胸前闪出一团光明,原本还有些阴暗的石室登时恍如白昼。
‘光明咒’
这咒法不光能做照明使用,也有些微抵御污秽之能。
明亮光线落在石像上,映照的石像嘴角那诡异微笑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卫玠感觉身上似乎挣脱了一层蛛网。
赶忙运气,一个旱地拔葱,跃向出口。
所幸再无什么曲折,卫玠抬起旁边木箱,疾步走上地面。
只见外面天光正亮,山色葱茏,一派朗朗乾坤,哪里有半分邪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