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刚刚松了口气,忽然听到破空之声。
一道清光从半空坠下。
还没等卫玠反应,便落到了卫玠面前。
清光落地,化作了一个老妪。
老妪身形微佝,花白发丝在脑后松松绾了个低髻,只斜斜插着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慈祥。
卫玠心中一动,提剑行礼:“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老妪声音清亮,没有一丝老气:“你是哪家子弟?”
“晚辈无门无派,只是靠着家传源法刚入了法门。”
“我瞧你身上沾染了些许浊秽,可是遇见什么?”
卫玠一听,更不敢大意。把来龙去脉细细说过。
老妪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法力虽还浅薄,倒是有一副侠义心肠。”
又瞧了卫玠一眼:“这身上沾染的浊秽虽然奈何不了你什么,但也算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说罢唇间微启,吐出一口清气,化作一柄白羽小扇。
朝他轻轻挥动了一下。
卫玠登时觉得身上一松,冥冥中好似卸下了一副枷锁。
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已着了道。
连忙谢过。
随后也没见得老妪如何动作,一道青虹便从其手畔飞出,顺着石窟洞口就钻了下去。
过了片刻,青虹慢悠悠托着那尊石像返回地面。
绕着她打转,状极活泼。
老妪接过石像,端详片刻,便随手一捏。
将石像捏了个粉碎。
从碎屑中飞出一团黑气,就要逃走。
老妪手中已多了一个玉瓶,瓶口向下一摄,便将那黑气收入其中。
老妪又看向卫玠:“亏得你才发现了邪秽,一些功用且收下了。”
说着一团物事飞向了卫玠。
卫玠伸手接过,一看。
原来是一小叠符钱。
首次见得如此大修,卫玠如何愿意如此了结了机缘。
他眉毛一抬:“前辈且慢。这邪像之事,晚辈不敢居功,能得见前辈仙踪,已是一番机缘。此物既被前辈所毁,浊秽已除,晚辈便已心安。这符钱,晚辈却是受之有愧。”
老妪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勉强,抬手摄回符钱。
问明卫玠去向,便弹指为他施了一道轻身法咒,遣他下山去了。
她独立原地,眸光沉静,似在思索什么。
突地,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她身侧响起:“师姐,为何停下了,那人是谁?”
旁边凭空显出一个妙龄少女,生得明媚皓齿,杏眼桃腮。眉心一点绯红钿彩,勾勒三层绽放的桃花纹,花瓣边缘描金,随表情微光浮动。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外层罩透影鲛绡纱,绣百蝶穿花纹;内衬云锦齐胸襦裙,步履间似花瓣翻飞。
那被唤作师姐的老妪身形轻轻一旋,如同褪去了一层无形的伪装。
氤氲烟雾凭空而生,缭绕周身。待雾气散尽,原地已不见垂垂老妇,唯见一名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亭亭玉立。这女子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容貌清冷出尘,气质似皎月凝霜,恍若从广寒仙子。
师姐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娇俏的师妹,声音轻灵,似不带一丝烟火气:“是个散修,在此地发现了魔门的献牲祭坛。”
师妹贴到身边,眼睛睁得大大:“是哪家的坛子?你我可认得?”
“看功法是阴酆洞一脉的。模样陌生,不是二十八人魔里的人物。”
稍顿,语气微肃:“好了,师尊传书已逾廿日,你我此番出宗历练已耽搁太久,也该尽速回去了。”
“况且,”她眼含淡笑:“在外这些时日,红尘浊气沾染不少。你平日不是最爱洁净么?”
师妹闻言,撅起粉嫩的小嘴,不情愿地嘟囔道:“这一路寻那几样东西,半点眉目也无!白白耽搁功夫,真是诸事不顺!”
师姐清冷容颜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待师尊交待之事办妥,我再陪你去寻便是。”
师妹一双大眼瞬间亮了起来:“真的?一言为定!”
“我何时骗过你。”
说话间,她素手轻抬,朝着师妹盈盈一引。师妹顿时喜笑颜开,亲昵地挽住师姐玉臂。旋即二人足下凭空生出一团云气。二人扶摇直上,朝着云深不知处飘然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苍茫山色之中。
……
……
卫玠被施了轻身咒,只觉浑身轻盈,浑欲凭虚御风一般。两侧树木飞快后退,转眼便到了拴在树丛中的鹿车身旁。
把木箱往鹿车上一抛,那两只花鹿本在吃草,被这箱子一震,登时仰天鸣叫了起来。
卫玠表情畅快。架起鹿车返程。
虽然刚刚老妪没和卫玠再说什么便打发他下了山。不过卫玠本就只想结个善缘,自己鉴子在手,也没必要非要攀附谁个,虽然也想找个宗门挂靠,但这也不急于一时。
待到卫玠驾着鹿车回到老翁小院,天色已是暗了。
“嘭”
卫玠将箱子扔进院内,屋内几人一听到花鹿叫声,窥见是卫玠回来,刚打开房门,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就见卫玠从鹿车上纵身一跃,凭着轻身咒法竟窜起两丈来高,才白衣猎猎,缓缓飘了下来。
只见他嘴角含笑,对着四人长笑一声:“贼寨已灭矣,老丈莫忧。”
……
安抚好千恩万谢的两位老人。卫玠来到院后依着的那座山崖之上。
崖上树木繁盛,只有崖头有一片草地。
卫玠打起《金章》所载的八段锦。
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这几日每日食得的妖狼血肉从五脏六腑中一丝一缕的挤出。
全身气血随着运功愈发旺盛,全身蒸出道道白气,向上蒸腾。
九遍之后,天色已黑。一轮大若圆盘的皓月已挂在苍穹之上,入水一般的月光洒在肩上,卫玠只觉此时体内元炁犹如稻间游鱼一般,蒸腾活泼。
便盘膝坐在崖头,打坐修炼。
全身上下被激发出来的气血滋润全身后,又涓涓滴滴的汇向丹田,卫玠见时机成熟,呼唤宝鉴。
宝鉴在识海中微微颤动,片刻后,吐出了一缕‘功德宝气’。
卫玠仔细看着这股气息。
这‘功德宝气’看着只有发丝粗细,却沉得厉害,泛着暗沉沉的金色,像是将落未落的夕阳熔了一角在里面。
卫玠按下心思,小心以神念牵引,将其缓缓渡入丹田。
刚进丹田,丹田内原本还显得有些沉稳的元炁立刻活泼了许多,竟生出一股隐隐的吸力出来。
他定了定神,引着一缕元炁试探着往那“灵蕴”上一搭——
轰!
像是一点火星溅进了油锅。
那缕暗金色的灵蕴骤然化开,并非消散,而是化作无数极细微的金色光点,滚烫地渗进了元炁之中。卫玠只觉得丹田猛地一胀,随即一股灼热却并不暴烈的洪流,轰然顺着《金章》的行功路线冲开!
卫玠不敢怠慢,立时运转《太素金章》炼炁法门。
又过了许久,卫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功起立,体内已有了十两元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