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开口道:“卫公子,我姐妹是奉了槐树娘娘的命,特来寻你。”
白蛇语调平静,未向她妹妹一般雀跃,只是蛇瞳中隐隐泛起一丝波澜。
卫玠伸手挡住从天而降的红彤蛇信。
卫玠闻言一愣:“找我是有何事?”
白蛇却没急着答话,而是从嘴中吐出一颗形似念珠的果子来。颜色也与念珠一般无二。
“槐树奶奶命我带予这颗槐树槐角,槐树娘娘说这果她五年才能结成一季。”
“之前结下的果子大多都分给了附近宗门的小弟子,只有这一颗了,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卫玠眉头微皱:“无功不受禄,槐树娘娘要我做何事?”
这话却是向青蛇问的。
青蛇本来蛇信被卫玠上接下挡,撸不到人,颇为不满。
闻言蛇眸微惘:“娘娘没有细说,直说与临着的县城有关。”
白蛇却是说话了:“娘娘倒是和我说了,她和县里的城隍有些博戏,昨晚城隍寻来,娘娘才想起或可清公子帮忙,便请得城隍施了法引我姐妹俩寻来。”
卫玠微微思索,随即问道:“这槐树娘娘是何妖精,怎么你姐妹之前似也不知晓她的存在?”
他之前本想着走就走了,没有问上那许多,如今却有了必要。
白蛇有些不好意思,尾巴尖勾起。
“我姐妹在这寺旁住了数年,只顾着偶尔来吃些香火,也才知道原来寺里有个槐树娘娘,只是因是树妖喜静不喜动,未曾招呼过我们两个小辈。”
“如今娘娘荫蔽了我姐妹俩,所以做些跑腿的事。”
卫玠微微点头,又看了眼蠢蠢欲动的青蛇。
“你姐妹肯等到晚上,想来此事也不甚急,明日此间事了,我再与你姐妹离去。”
白蛇微微点头:“我姐妹就在这湖边等着,明日公子自来便是。”
卫玠手一抬,在青蛇头上拍了一记。
青蛇不满的看他,卫玠一笑,不给青蛇反击的机会,拿起槐角转身便走。
……
见卫玠走远,白蛇身体登时松弛了下来。
“卫公子倒是随和,可装成熟好辛苦啊妹妹。”
青蛇眼瞳迷茫:“为什么要装成熟?”
……
卫玠看着手中的槐角。
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一凡物,此时入手却能感觉到里面的浓厚灵意,很是不俗。
心中暗忖:“寻常槐角可以食用,这物应当也是可以,只是这槐妖有灵智,能言语,再吃她的果子心里有些怪怪的……”
将槐角收回怀中。
卫玠信步走在回廊当中,眼见月光如轻纱洒漫,繁花假石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略略赏了片刻,便要回去客院。
忽然心有所感。
又掐了一遍那道已习练了无数次的法决。
一层薄薄荧光笼罩在胳膊上,若隐若现,若非双眼已被元炁洗炼了,脱了凡胎,恐怕是难以察觉这道莹洁。
这荧光虽然看似轻薄,卫玠却能感到其中含着的柔韧,远超它看起来的模样。
「元护咒」,却是成了。
……
卫玠回到客院中,余念卿在书桌后拿着本儒经在读。
见卫玠回来,余念卿说道:“此前旁边院里两位来参加选婿会的起了矛盾,争吵了起来。”
“听得声音,我怕是你,去瞧了瞧,还好不是。”
“那两位争吵之下,双方仆役倒是动起手来,折损了不少花草,之前刚刚安静下来。”
卫玠微微一笑:“你倒是好静气,在这里读书。”
“谁有不想抱得美娇娘,只是多想也无益,倒是每每读起书来,便能忘却心头那些烦恼之事。”
卫玠赞了一声:“好书生。”
心中暗忖:“且看明日是何考题,不妨助他一助。”
……
夜里,卫玠独自去偏房睡下,正趺坐在床上打坐。
忽地窗杈发出一声微响。
卫玠心中一动,微微睁眼,见从窗外喷进一股粉色烟尘。
卫玠屏住口鼻,也不动弹。
过了一阵,又是一声轻响,似有一道身影进到了屋内。
那道身影踩在桌上,见到卫玠趺坐在床,吓了一跳,将桌上一方砚台给踢倒在了地上。
“咣啷”
声响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巨大。
吓得那道身影浑身一个机灵,僵在当场。
过了一阵,见卫玠没有反应,才放下心来。
簌簌声音又响了起来。
卫玠眼睛微微开出一条缝。
迎目就见桌上耸拉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没细看,尾巴忽甩了两下,消失不见。
稍稍向上看去,便见一道娇娇柔柔的身影正立在桌上。
卫玠连忙合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只听得一声轻柔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清脆,不由得让人心神放松,只叫人想沉溺其中。
“公子,醒来,醒来。”
卫玠心中一动,假装被操控了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表情呆呆愣愣。
只见那道身影已下了桌子,正俏生生站在卫玠面前。
她头上戴着一张面纱,将面目裹得严严实实,只是卫玠总觉那张面纱背后的那两道目光似是有些奇怪。
来人见到卫玠脸上表情,微微一愣。
其他房内的公子被迷惑后叫醒却没有这般呆傻的。
她迟疑了一下,用手在卫玠脸前挥舞了一下。
卫玠的头随着小手的舞动微微转动。
“不管了,后面还有不少人,看来这人就是有些蠢笨”。
来人见状,心中暗暗忖道。
随即照本宣科般念到:“公子,你可愿娶到一个妖物?”
卫玠心中恍然,不过为了多套些信息,嘴上还是道“……愿意。”
女子接着问道:“那如果……妖物与常人长相有些不同呢?”
卫玠心中愿意,但却迟疑道:“啊……”
女子声音有些落寞:“是了,打扰公子了,今晚一切你的不会记得,还请莫怪。”
接着小手轻轻一推,卫玠被推倒在了床上。
接着窗棂响动,人影已经悄然无踪,只留下一点暗香在屋内隐约流动。
卫玠重新坐起身子,看着打开了的窗户,眼光闪烁不语。
翌日,余念卿早早醒来,穿戴整齐就在屋里等着。
等了一阵,才见卫玠回屋。
“清早是去哪里了?”
“习武之人,自然是出去习练罢了。”
余念卿见卫玠上下一派清净,心中不信。
但闲聊也不过是排解心中紧张,也没心思多问。
余念卿刚想说话,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翻红的鼻子,嘟囔道:“昨晚也不知何时窗户被打开了,害得我还有些着凉。”
卫玠听闻微微一笑:“或许是昨晚有只女妖怪跑到你房里来了。”
余念卿听闻哈哈大笑:“卫兄莫要说笑。”
两人说笑一阵,余念卿坐回桌案前,他坐了一阵,就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但转念一想,又觉的自己有些着了相了。
苦笑了一下,又回到书桌后坐着,翻起昨日看过的书来。
卫玠也不闲着,自去床上打坐。
虽然胎动境首重早晚两课,其他时辰单纯蕴养的成效微乎其微。
但修行之道,无非照见在日常每时每刻的修行当中,好似研墨成池,汇涓成海一般。
没有日常的勇猛精进,何来的日后的成仙成祖,逍遥快活。
是以卫玠修行虽然十倍慢于其他修士,却还是耐下心来,一丝不苟的搬运周天,打磨元炁。
这一等,便等到了日上三竿。
隔壁住着的刘文清出来探问了三四回,拉住仆役连声催问“选婿集试何时开始”,仆役却只是躬身答道“不知”。
刘文清按耐不住,出门去问碰见的其他仆役主人家何在,却都皆答“老爷夫人皆在后院,不便打扰”。
急的刘文清连连跺脚。
一直到了正午时分,昨日那名眉眼伶俐的美貌丫鬟提着食盒过来。
早上都未放饭,余念卿早已是饥肠辘辘。
便转到桌前等着,那丫鬟拿出几碟小菜,摆在桌上。
又从食盒一碗汤,向桌面放去。
却突然手一抖,抖落了些汤汁,溅了余念卿一身。
登时余念卿发上,衣上,到处挂着油花。
丫鬟忙放下鱼汤道歉。
余念卿很是无奈,他只有这一件换洗衣衫,昨晚刚换上,这又穿不得了。
但看着丫鬟告谦,又不好说她什么。
微微一叹。
让丫鬟服侍着擦过了头发。
待丫鬟走后,余念卿换上之前那件衣服,登时显得落魄了许多。
他坐在桌前,望着那碗已然微凉的鱼汤生着闷气。
卫玠看在眼里,却是眉头一扬,微微一笑。
捱到午后,余念卿已有些昏昏欲睡时,终于有仆役前来叩门:“余公子、卫公子,老爷夫人有请,请二位随小的往后院去。”
余念卿精神一振,忙以冷水抹了把脸,匆匆理了理衣冠,随着仆役快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