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齐芷又是来找他，只是这次倒是又带来了些消息。

　　原来观中探查一番后，猜疑做下这次大案的，是北面数百外的一魔道宗门，阴风谷做的。

　　这阴风谷位居烟瘴之地，背后却靠着一个魔道大宗，名唤喜神道。

　　这喜神道位列十三魔宗之一，魔头甚多。

　　所以这阴风谷虽然只是魔门那一百单八个外脉之一，实力与归真观差相仿佛，行事却颇为乖张。

　　附近虽然也有道门大派，诸如青鸾宫，太虚门这些。

　　但青鸾宫是女修法脉，虽是分属道门十四正宗之列，但毕竟人手较少，而女修又不喜比斗。

　　而太虚门更是只位列道家二十八旁门之列，差了喜神道数筹。

　　于是这些道门也奈何不了这些魔修，双方你来我往，已不知多少个岁月了。

　　这些缘由，卫玠昨日已听她提过大概。

　　小姑娘今日带来的真正要紧消息是：归真观已决意联络青鸾宫，一同前往阴风谷讨个说法。

　　“两位洞玄境的师祖昨日便点齐了弟子和道兵，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观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我师父是当事之人，又与青鸾宫有旧，自然也一同去了。至于我们这些一二境的小弟子嘛……使不上力，倒都留在观里看家了。”

　　卫玠暗暗忖道：“我说怎么陆碧今早飞来一只纸鹤，要我安生作客，她外出几日，原来落在此处。”

　　齐芷入观以来，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不由有些忧心。

　　她与卫玠合计了一阵之后，兴致仍是不高，便回去做功课去了。

　　陆碧走时给她留下了不少功课。

　　见这小姑娘没去拉着他泡泉，卫玠暗暗松了口气。

　　见左右无事，卫玠也不愿闷在屋里，便出了客院，信步闲逛。

　　这座山峰屋舍不多，大约本就是专作招待宾客之用。行至半山腰，见一名年轻道人正在坪上练习法术，指尖不时迸出点点花火，虽不算精妙，倒也颇有几分意趣。

　　卫玠驻足看了片刻，心满意足，便又朝山下踱去。

　　没走几步，见道旁一块小坪上孤零零长着一棵枣树，此时正值果熟时节，枝头青枣累累，结的甚好。

　　他心头微动，忽想起那卷《云咒真解》中所载的“咒枣术”来。

　　那法门他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却还未真正试过。

　　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翠鸟般翩然跃起，一手已攀住横枝。

　　人悬在半空，手上却不停，眨眼间已摘了数十枚青枣，尽数拢在衣襟里。

　　飘然落地，他自储物袋中摸出三束线香，凑到唇边轻轻一吹，一缕细焰窜出，将线香点燃。这香品质甚好，霎时间好闻的香火味道便已袅袅散开。

　　卫玠将线香插在枣堆前的土中，掌心虚按枣上，口中低声诵起咒诀。

　　过了一阵，枣香四溢。

　　……

　　一只不知哪里来的麋鹿被这枣香味给引了过来。

　　周围也落了一地小雀。

　　卫玠看着这只呆头呆脑的麋鹿，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咒枣，平放在手上。

　　麋鹿走上前来，嗅探了一下枣子，就一口咬了下去。

　　卫玠随即翻手摸着麋鹿毛茸茸的鹿头。

　　心中突然想起，杀了这只麋鹿会给些灵蕴吗？

　　麋鹿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甩头摆脱了卫玠的手，跑到了一旁，又回过头来看他。

　　卫玠不禁哑然失笑。

　　……

　　卫玠一身水气，刚从灵泉处出来。这归真观的灵泉果真灵气逼人，只是泡了半晌便就多了三缕元炁。

　　一旁几个女弟子看见卫玠出来，眼睛发亮，在一旁窃窃私语。

　　片刻后，就有一个清秀的女弟子被同伴推了一把，面带羞涩的走到卫玠面前，邀请他去共浴。

　　“？”

　　看着面前脸色微红，又目光真挚的秀婉女子。

　　卫玠赶忙示意自己刚刚从灵泉处出来，下次一定。

　　便脚步匆匆在女弟子失望的目光中向山下走去。

　　直到走到拐角处一众女弟子看不到的地方，才放缓脚步，稍稍松了口气。

　　他已在山上又待了两日，他恐那陆碧妇人接到消息半途就杀了回来，可如今山门紧闭，到了山口却被告知没有法令轻易不得下山。

　　一时无法，卫玠只好在山上待着。

　　走到山下，正巧遇到齐芷跟着十几个弟子匆匆走过。

　　瞧见卫玠，齐芷叽叽喳喳，原来是山外漆水一带出了只妖怪，吞食乡民，当地土地神求助到山门。

　　观中留守的长老降下法旨，遣弟子前去降妖。

　　卫玠眼睛一亮。

　　那陆碧与江采薇若见了面，难保不会提及自己。他正思量如何寻个由头离开山门，不想这“枕头”竟自己送上门来。

　　当下便表示愿同往。齐芷自是欢喜，忙去请示领队的两位道人。

　　领队的是两位练炁境修士，对卫玠的来历略有耳闻。陆碧平日作风颇有些“护短”，如今虽随观主外出，余威犹在。二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叮嘱卫玠务必听从安排，莫要自行其是。

　　卫玠自是一一应下。

　　其余弟子早听说客院住了位救了陆长老的“丽人”，此刻得见真容，大都有些兴奋，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飘来。

　　一行人未乘那日所见的气派法舟，只启用了一艘形如舢板的飞梭法器。

　　原来观中仅有那两艘法舟，前日撑门面毁了一艘，仅存的那艘自不能再轻易动用。加之法舟飞得高、目标显眼，观中亦有暂避风头之意。

　　十余人分两排坐定。正要出发，远处又跑来一人。

　　卫玠抬眼一看——不是穆青青又是谁？

　　齐芷当即站起：“三师姐！”

　　穆青青勉强笑了笑。自那日见过卫玠后，她便有些神思不属，虽伤势渐愈，心绪却愈发烦乱。听闻师妹要随师叔下山除妖、增长见闻，便也跟了来，只是动身稍迟。

　　她一边与齐芷说着话，目光一边扫过众人。几个平日爱往她跟前凑的弟子忙凑上来招呼，她都淡淡应了。待目光落到卫玠身上时，她却蓦地一怔。

　　齐芷忙介绍：“师姐，这位便是救了师父的卫姐姐。”

　　穆青青上前向卫玠道谢。卫玠扶她起身，神色温煦亲和。

　　穆青青挨着齐芷坐下，却总忍不住看向坐在师妹另一侧的卫玠。

　　瞧着那张清丽侧颜，心头总萦绕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两位领队的练炁修士见人已到齐，便催动飞梭。

　　梭身轻震，腾空而起，却敛去了大半灵光，只贴着树梢低飞。在山门处稍停，验过令牌，方缓缓飞出护山大阵。

　　飞梭速度虽不及法舟，却也颇为迅捷。

　　穆青青坐在那儿思忖半晌，忽然起身，换到卫玠身旁坐下。

　　卫玠侧目看她。

　　穆青青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状似随意问道：“卫道友……家中可还有兄弟？”

　　卫玠心头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并无兄弟。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齐芷在旁插嘴：“我知道！卫姐姐有个妹妹，被青鸾宫收作弟子啦！”

　　这穆青青虽然入道没有几年，但姿色清丽，已是渐渐传到了不少宗派当中，被好事者称作是近些年聚窟洲仙门中难得的美人。

　　在本门当中自然招惹了不少情丝。

　　是以几人在这说着，倒是引得不少年轻男弟子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却是竖起耳朵，甚至施展法术悄悄偷听。

　　听到齐芷如此说道，那几个偷听的弟子顿时露出羡慕神色。

　　穆青青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原来如此……”却仍不死心，又试探道，“卫道友与我曾见过的一位修士……颇有几分神似，连姓氏都一样。道友……可曾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