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心头又是一跳：“这小娘好准的直觉。”

　　脸上却是微微疑惑，转过头来看向穆青青，表情温润，娴静清雅：“却也不曾遇到过…那人是道友的……？”

　　穆青青见卫玠扭过头来看她，口中气息喷到脸上，竟有些羞臊：“没、没什么……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卫玠对着她笑了一笑，扭回了头。

　　飞梭内一时只有窗外气流被疏导过后的微微破空之声。

　　穆青青有些生气，生气自己刚刚稀奇古怪的念头。

　　心中又升起刚刚卫姜扭头看她，一双杏眼似会说话一般，带着探寻，嘴角含笑的看着她的模样。

　　不知怎地，和之前在水陆大会上见过的那张卫玠的脸庞竟渐渐重合到了一起，弄得她心里一阵发酸。

　　“难道我也喜欢女子？”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吓了穆青青一跳。她赶忙摇头甩掉了这个想法。

　　卫玠目光旁侧看到穆青青原本微垂着头，却突然大摇其头，鬓边那支精致的飞仙簪上垂下的青丝都被甩得扑散到他脸上，也不知在搞什么鬼。

　　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闪开了些。

　　旁边两名素日里总爱在穆青青跟前晃悠的年轻修士，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偷眼瞧着这边。此刻见穆青青这般娇憨懊恼的模样，心头顿时涌起万千豪情，暗自发誓：“我定要加倍对穆师妹好！”

　　飞梭穿林越谷，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下。

　　众人鱼贯而出。

　　卫玠最后一个步出飞梭，只见落脚处是一方陡峭山崖。崖下一条大河如青绸蜿蜒，两岸田畴如棋盘般阡陌交错，其间点缀着星罗棋布的村落。

　　一名面色黝黑、气息沉凝的练炁道人掐了个法诀，随即闭目静待。

　　其余弟子皆安静候在一旁，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景致。

　　过了一阵，一块青石上凭空飘出一股烟火。

　　烟火散去，一个褐衣老头出现在了原地。

　　那个老者走到黑脸道人身前，恭敬行礼：“本地土地，见过上修。”

　　黑脸道人睁开眼睛，声音冷淡：“闲言少叙，只管把情势说来。”

　　老者连忙应道：“是，本月初四，小老下辖村里，就有渔夫落了水去，但是尸首却没寻到，小老本以为是冲到了下游罢了。可之后又是接二连三的有渔夫落了水去。凡夫都传是有水鬼作祟，水边都没人敢去了。小神暗中查探了几回，却也未曾发现什么。于是只好向上宗禀告。”

　　黑脸道人闻言点了点头，挥退了土地。

　　另一名练炁修士看起来年轻许多，看面相只有二十多岁。

　　他本站在一旁，上前问道：“许师兄？”

　　黑脸道人沉吟片刻：“既然此地土地既然探查不出来，不像是鬼祟，倒像是妖魔作怪。”

　　“刘师弟你且敛去行踪先去探查一二，我便在这里守着。”

　　刘姓道人微微点头：“那便如此。”

　　手中微一掐咒，周身一股清风缭绕，接着身形一展，踏着山间雾气，如只大鸟般飘下山去。

　　卫玠看着他背影远去，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憧憬。

　　昨日齐芷与他闲谈时曾说：练炁修士已可借灵炁短程滑翔，若想长久御空，则需法器之助；到了洞玄境，方能乘风而行，自在遨游；而若要那般出入青冥、无拘无束，宛若传说中餐霞饮露的真仙……非得是紫府境的大能不可。

　　卫玠还未见过紫府境的修士，此刻遥想那般境界，心头不由暗生遐思，那该是何等风姿。

　　穆青青也站在一旁，山风一吹，她一身鹅黄襦裙，更显得娇俏。刚刚在梭上豪情万丈的一人，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来。

　　“穆师妹。”

　　穆青青扭头一看，面容普通，原来是时常在她眼前寻晃的一位别峰师兄。

　　她此时虽兴致不高，但还是耐着性子：“啊，齐师兄，好久不见。”

　　齐师兄笑容拘谨：“前日听闻师妹外出遇险受伤，师兄我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想去探望，却被监院拦下了。还好师妹吉人天相，平安归来。”

　　穆青青抿嘴一笑：“劳师兄挂念了。”

　　面容普通的师兄忙从袖中取出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

　　“师妹脸色瞧着还有些苍白，想来伤势未愈。师兄特地从丹院求来一枚‘坤生丹’，师妹快收下吧。”

　　穆青青脸上抗拒：“这这……怎好再收师兄的东西？平日里已受师兄不少照拂了……”

　　说着微微退了半步。

　　“师妹这话就见外了！”齐师兄急道，“师妹受伤，我这做师兄的恨自己无能，只能事后略尽心意。师妹若是不收，岂不是不认我这个师兄了？”

　　穆青青看起来踌躇再三，齐师兄又劝了数回。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勉为其难地接过了木盒。

　　齐师兄见穆青青收下，憨憨一笑。

　　他怕穆青青不明白，又解释道：“这丹土性甚强，非要用木盒盛放不可，师妹万不可用玉瓶沾了，不然会损了药性。”

　　穆青青脸上似有羞涩，微垂着螓首。

　　“师妹晓得了。”

　　齐师兄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讷讷退开。

　　穆青青抬起头来，见卫玠在一旁站着，看向山下，似是没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却不知怎的，她脸上倏地烧了起来，连耳垂都染上一层娇艳的绯红。

　　卫玠在旁自然将之前事情看在眼底，觉得有趣，这穆青青倒是一只小绿茶。

　　不过看着这齐师兄模样，又是转念一想。

　　“这归真观的弟子，倒当真闲得很。见的几个大半都是这般，整日沉溺在儿女情长里打转……这般心性，如何能窥得大道？”

　　“宗门瞧着倒是正派良善，可若门下弟子尽是这般模样，恐怕也济不了什么大事。”

　　他目光转向一旁，见不远处松树下坐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盘膝于青石之上，面色冷峻，一柄长剑横陈膝头，正闭目凝神，吐纳存养。

　　再细看四周，另有数名修士或倚石而立，或临崖静坐，或男或女，或长或少，皆神情专注，气息沉凝，与那几位围着穆青青打转的俨然不同。

　　卫玠心中微微一哂：“这才像些样子。不过……情关一途，倒也确实难得勘破。这两日见的种种，自己应当戒慎才是。”

　　正思量间，峰上凉风吹过面庞，这才发觉，身上竟已是略微出了一些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