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卫玠再睁开眼,发现已是深夜,入眼是满天的繁星。他悚然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处草垛上,周围空无一人。
一行金色字迹凭空出现在眼前——
“十五年前,燕家村。”
接着,这些字迹化作碎屑涌向卫玠。
无数信息涌入大脑,涨得他一时有些生疼。
卫玠缓了一阵子,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是几十年前的燕四?
竟是又进了宝鉴幻境!
两年前他也曾进入过,不过那时每每均是入睡后才被宝鉴牵引,次次似醒非醒,皮囊却是自己的。
此番感受却是截然不同,他竟替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粗糙黝黑,分明一副旁人的手。卫玠从草垛上溜下,双脚落地时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控制不住地摇晃,一个酒嗝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口中满是浓烈的酒气。
原来是这身体的原主早已酩酊大醉。卫玠只觉脚下没有生根一般,控制不住的摇摇晃晃。
卫玠习惯性地要掐个‘净衣咒’。手指微动,却毫无动静。
心中一惊,内视己身,原来自己那十两元炁全数没有带了过来。
反而是眉心窍穴内,正有一团黑紫火焰在静静燃烧。
这火没有温度,只一眼,卫玠就觉得心中的暴戾之气有些压制不住。
这火焰似乎能影响自己的情绪!
他赶忙坐下,试图调息静气。
发现全然无用,心跳反而愈加剧烈,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白鹿所言的魔门修法。
魔门修士讲求以情入妄,最终燃起一颗火种。第一境便唤作“种魔”
难道在这幻境中,自己竟成了一名魔修?
他又去撞识海内的宝鉴子。
却毫无动静。
看来,要自己慢慢摸索了。
卫玠沉下心来,尝试引动体内火种,意念刚刚接触火种,脑海中登时迸出万千不堪念头,阴暗心思。
他强忍忍耐,死守灵台处的一点清明,所幸毕竟算是自己修为,这念头来得快,去的也急。
不多时,已能勉强调动。
体内,一股墨色气息缓缓流淌。
他又试着运转此前所学的道门术法,果然毫无动静。索性还有一门通法似是可用,也不算全无手段。
定了定神,站起身来。
他四下望了望,见周围雾蒙蒙一片,只有一条小路通向树林,略一思索,顺着小路走去。
树林寂静无声,月光洒下影影绰绰的枝丫。
卫玠折下一根树枝,聊作防身之用。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树林尽头,一座沉睡的村落轮廓浮现在夜色之中。
此时已是半夜,村庄黑漆漆的无声无息,连犬吠声也无。卫玠看着村庄,不知为何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涌了上来,这才注意到酒已醒了大半。
卫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向村庄走去。
村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一串黄纸,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家家大门紧闭。卫玠走到一院落前,忽然听院墙处有些许动静,便循声看去。
就见一个人影攀上了墙头,猫了几眼便跳了下来。因着卫玠在阴影处这人也没发现。
此人跳下墙头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忍不住叫出了声,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时院内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阿泽,怎么了?”
回话的这声音一听年岁就不甚大:“没事。崴了脚,嘶…”
院内的声音调笑道:“是刚刚太快活了腿软了吗?可还走得?”
这人似乎有些羞涩:“婶婶说笑了,我缓缓就好。”
这时卫玠突地打了个酒嗝,这人慌张道:“谁?”这才看到不远处竟有一个人影。
卫玠有些无奈,竟然进村就碰见这事了。
他咳嗽了一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没想叫阿泽的这人看到卫玠的脸,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燕四哥!”
卫玠这才看清阿泽的脸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庞白净,颇为清秀。
卫玠瞧着阿泽见了自己犹如耗子见了猫一般,但他不知其中关节,只好先默不作声。
阿泽见卫玠站在那一动不动,脸色不对,更加慌了手脚。
“燕四哥,我不知道二婶是你的相好。”
卫玠:“?”
阿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脸吓得煞白。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探出来一个妇人,二十多岁的年纪,颇为丰腴。
她一边束紧腰带,一边慌乱地迎上燕四,强笑道:“燕四,你不是去镇上了吗?咋回来了”
见卫玠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又道:“晚上门开过了,周遭不安全,你先跟嫂嫂进屋。”说罢就去拉燕四,趁着扭头的功夫给阿泽使着眼色,示意他快些离开。
阿泽反应过来:“四哥,我改天再来找你,我先走了。”
瘸着一条腿迈步就走。
卫玠没去管他,被这妇人拉着就进了院内。
院内正屋亮着灯,一条黄犬懒洋洋地跑了过来,在卫玠身上嗅来嗅去。随即对着卫玠龇牙,前肢趴伏露出威胁的吼声。
妇人叱了一声:“狗东西,人都不认识了。”
妇人进屋挑了挑桌上的油灯,回过头来对着卫玠媚笑。将卫玠引到床边坐下,那妇人便手脚缠了上来:“阿泽过来问他大哥生前留下的书还有没有,你别误会。”
“你这是从哪来回来的?这阵子村里死了这么多人,你还半夜在外面晃荡。”
不知为何,妇人说着说着就有些红潮上脸,眼睛变得水汪汪的,拉住卫玠的手往自己的怀里塞。卫玠按住妇人的手,问道:“村里这是怎么了?为何到处贴着黄纸?”
妇人奇怪地看着卫玠:“你醉的这般厉害?现在你还有心思说这些?”说着又神情浪荡地往卫玠身上蹭去。
卫玠挣开往旁边坐了坐:“我现在确实忘了,你快说了我才好安心。”
妇人斜睨了一眼:“你是不是嫌弃嫂嫂脏?平时怎么不见你嫌弃。”
说罢从卫玠身上爬了起来,坐到了一边。
卫玠心下吐槽,嘴上却道:“我被风吹得犯了癔症,好多事想不起来了。”
“那你倒是想得起来嫂嫂。”
妇人移到床头挑了挑灯芯,拨亮了些。又挑眼看了卫玠一眼。
“罢了,我说与你听……”
原来近来村里发生了好几起灭门案,最开始是村东头靠着水井的一户,白天邻居去串门,便见一家五口个个悬了梁,而且死者表情惊恐,好似兀自在做什么噩梦一般。把邻居吓得几乎疯癫。官府来了也未看出来个所以然,便以自尽草草结案。
没想到隔了几天,又有两户人家全家悬梁自尽。这一下搞得村里人心惶惶,有些人家见此情景便举家带口投奔了别村的亲戚。
这次官府说是邪教作乱。捕快在村里守株待兔了一个月,村里倒是再没发生命案,只是捕快今天吃东家,明天拿西家,弄得村里鸡飞狗跳。
但官府刚一撤走,村里就又发生了很多怪事,虽然暂时没弄出人命,但也是鸡犬不宁。
幸好这次,村里去金牛山中的道观里请来一位道士,在村里转了几圈便知晓是怨鬼作祟。
道人给每家每户分发了黄纸符贴在院门驱鬼,并要在七月十三开始在祠堂请皮影班子连演三天三夜的皮影戏来消除鬼怨。
而今儿个,正是戏班开场的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