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从地上撑起身子,先前那声龙吟穿透层层岩土落进耳中,竟令他筋骨酥软、神魂剧震,周身元炁顷刻涣散,半晌提不起一丝气力。
他伏在地上调息良久,方才勉强聚拢一缕真炁,缓缓直起身来。
眼底掠过一抹惊悸,仅是不知多少年前残留的一缕龙魂,便有如此威势。
当年那位剑斩赤龙的金丹真人,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卫玠心念微动,召唤丹田内的那方剑匣,却还是石沉大海,不见动静。
这飞剑方才所为,不过是真灵尚存时预设的一番动作,如今煞珠封印,飞剑也就没了指引。
卫玠招呼了半天,飞剑稳稳地悬在丹田气海之内。
见使唤不动,卫玠微微失望。
忽然识海当中降下一道凉意,却是宝鉴传下一道信息。
原来他可用十缕功德宝气来催使飞剑一击。
不过如今这飞剑化作了一方玉匣,锋芒尽敛。
他境界又太低,出手仅能打出相当于寻常炼炁一击的威能来。
虽说如此,听到这般,卫玠心头仍是一亮。
欢喜了片刻,卫玠还是心中思索:“也不知外界如今是何光景。”
刚刚阵仗如此之大,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出来。
不过想也无用,他如今困在地下,又寻转了一圈,只见得一处水眼,却是朝着更深处涌了下去。
卫玠瞧见这般,心中暗忖:“底下还不知适合光景,还不如原路返回。”
如此想罢,他返回原先那处地方,跳了进去。
水流依旧湍急。
“或许水道没被震塌了。”
卫玠心中多了几分信心。
寻到洞口,钻了进去。
岩壁经年累月被水流打磨得滑腻如脂
卫玠拿出赤漓,不断刺击岩壁,手脚并用,逆流溯行。
巨大水压不断涌向卫玠,卫玠体内元炁一分一毫的消磨。
爬了一刻来钟,元炁损耗了十之四五,卫玠头从一个窄窄岩洞中露出。
看到不远处一根石柱,心中隐隐印象清晰起来。
足尖猛蹬岩壁,身形如游鱼般窜出窄洞。
水流轰然卷来,推着他冲向另一条岔道。此番早有防备,剑锋连点,稳势疾行。
一炷香后,水势渐缓,眼前豁然展开一片地底深湖。
昏暗湖面上方,隐约有幽光自洞顶苔藓洒落。
远处又有一条暗道,湖水正汹涌涌了进去,看来是去填补潭水的。
卫玠扫了一眼,那处水道地势颇高,倒是不用担心那几个归真观的又被卷了回去。
不过那几人如今又在何处?
卫玠小心浮游出了水面,刚刚露头,又猛地潜了下去。
远处岸上一道妖怪影子,被石壁上的发光苔藓拉的老长。
卫玠也不敢细看,躲到水下。
刚潜下身子,就见远处一头大鱼游进了视线当中。
卫玠见这鱼足有多半丈长,遮挡下一大片阴影,微微一愣。
连忙贴住湖底,不做动弹。
那鱼却越游越近,散着微微妖气。
卫玠敛息凝神,好似一块石头一般。
那鱼怪瞧见了卫玠,游到上方,看了片刻,突然拿嘴叨向卫玠。
卫玠眼睛不睁,手脚不动,凭空移开了三尺,躲开了一嘴利齿。
这鱼怪蠢笨,又咬向卫玠。
卫玠再躲,这鱼怪再咬。
一连三次,卫玠有些微微不耐了。
“这鱼怪真当我没有三分火性不成。”
待鱼怪又是一口咬来,赤漓划破水流顺着鱼鳃缝隙已是插了进去。
鱼怪吃痛,大力扭动起来。
卫玠顺着扭动方向一滑,却没割动鱼鳞,反而被带着甩了半圈,
原来水下不好发力,鱼鳞又颇坚硬。
卫玠又是一剑,这次使出了七层力道,鱼头就如热刀割入牛油一般掉了下来,沉到了湖床之上。
「灵蕴二份」
「功德二份」
刚刚纠缠引得湖面一阵波澜。
引得了岸上怪物的关注。
……
“也不知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圆头圆脑的鲶鱼头站起身来,张望着头顶。
只见它浑身是伤,正在那里发闷。
正是漆水上那个鲶鱼怪。
不想它竟逃脱了追杀,跑到了这地下当中。
鲶鱼怪暗暗忖道:“老祖又不晓得我出卖了蛤蟆精那厮,待我将养好了跑回去,还做我那鲶将军。”
他念及此,看着眼前粗糙洞府,对着门内的蛤蟆儿子哄骗道:“贤侄,你爹爹去人族处做客了,托我捎个信,让你取两件家里的宝贝权作贺礼。快快开门罢。”
蛤蟆精的儿子呆头呆脑,粗声粗气的答应了一声,就要去开门。
一个细声细气的女音忽地打断:“恕难从命。我夫君外出未归,音信全无。我们妇人小子独自在家,怎敢轻启门户?还请叔叔体谅则个。”
鲶鱼怪本想赚开洞府门进去搜刮,如今却碰了个软钉子,心头暗恼:“都说这蛤蟆娶了个刁钻婆娘,果不其然。”面上却仍耐着性子:“嫂嫂从门缝递出两件也行,哥哥那边等着呢。”
这次里面再没了声响。
鲶鱼怪等了一阵,就想发作。
但忍了又忍,心道如今妖力大损,这蛤蟆精身家颇富,别再有什么让自己又吃个亏去。
心念及此,对着府门告了声再会,走到湖边,就要跳下去捞条鱼妖解乏。
刚至湖边,却见远处水面咕嘟嘟冒起一串气泡,随即一阵翻涌,几缕血色泛了上来。
鲶鱼怪瞧得真切,心头一跳。
这湖里养的几条鱼妖,它顺着暗河过来时是见过的,怎地无端见了血?
它今日被追得如丧家之犬,若非卖了那个蛤蟆精给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族修士,早已性命不保。
方才恢复些气力寻到此地,怎地又生变故?
它回头狠狠瞪了那紧闭的洞府一眼,发狠道:“最好教你全家今日都遭了劫!”
终究不敢探查,鱼泡眼一转,架起一阵黑风,悄没声息地顺河道溜走了。
卫玠潜在湖底,又侯了片刻。
血腥味引来三四条鱼妖,争相撕扯同类尸身。
他趁机远远游开。
却在这时,岸上忽地传来一道声音,穿透湖水:
“这位客人,水下阴寒,还是上岸一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