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那尸修老者正趺坐于地,一边运功疗伤,一边以神识牢牢锁定潭面,嘴里还不时阴恻恻地咒骂着,誓要将那几个小贼熬死、虐杀。
突然——
“轰!!!”
地动山摇!立足之处剧烈颠簸,潭水泼溅,周围山石滚落,巨树倾倒。
老者慌忙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龙翻身?”
话音未落,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龙吟,自远处传来。
“什么东西?!”老者脸上露出惶惑之色。
不等他做出决断是逃是留。滚滚黑雾,已如海啸般涌了过来。
老者恍然未知,将神识散到十余丈外,谨慎寻摸,未曾发觉了煞气涌至。
神识触及那黑雾的瞬间。
犹如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神识登时缺失了一块。
老者一声闷哼。
“煞气?!”
他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棺椁,钻了进去。
刚刚盖上棺盖,煞气已经汹涌而至,瞬间将棺椁吞没。
棺椁表面的护体黑雾如同沸汤泼雪,在侵蚀下迅速消散。
老者蜷缩棺中,目不视物,却连神识都不敢离体,心中惊恐。
但这棺椁不过是一件十炼的符器,着实抵挡不住这滚滚而来的煞气。
不过数息,棺椁灵光尽失,表面浮现道道裂痕,化作一具寻常破败木棺的模样。
缕缕黑气自缝隙钻入。
“啊!”
一声短促的叫声。
这个苟且了半生,恶事做尽的尸修就在棺中化为了一具枯骨,魂飞魄散。
……
一处地界,端的是青峰叠翠,云锦天成。
一间简朴雅致的草屋内,一名身着粉裙的少女正俯首案前,素手执笔,细细描摹着一幅丹青。
她眉头微颦,沉思了片刻,随即提笔在纸上又添了几笔。
把一张明艳俏脸向后退了一些,端详着纸上,随后皱着的眉头终于松散了下来,唇角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清越鹤鸣。
少女慌忙将桌上宣纸翻转盖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推门迎出。
屋外,桃林正盛,粉云如霞。远处天际,几座碧玉般的浮空山峰静静悬浮,流云绕膝。
不远处山崖之上,一道银练似的小瀑飞泻而下,水声潺潺,更添幽静。
山边云气忽分,现出一只头顶红冠,一人多高的白鹤,扑打着翅膀轻盈落下。
鹤背之上,跃下一名黄衫少女,明眸皓齿,杏眼桃腮,顾盼间神采飞扬。
不是江采薇却又是谁?
她未语先笑,声音如珠玉落盘:“林师妹,旬日不见,好似又长大了些。”
那被唤作林玥汐的粉裙少女轻声道:“师姐惯会取笑人,不过旬日,能长到哪里去?”
江采薇一双妙目在她身上微微一溜,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某处,抿唇含笑,却不接话。
林玥汐察觉到她的视线,脸颊微热,轻嗔一声,上前挽住江采薇伸来的皓腕,拉着她便往桃林深处走,边走边问道:“师姐此番从宗外回来,可听到什么新鲜消息?”
江采薇闻言,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盈盈美目直直瞧着林玥汐的脸。
直到林玥汐红霞上脸,耳垂泛红,才促狭一笑:“你是要问某个人吧?”
林玥汐抬头看了江采薇一眼,见她眼中盈满笑意。
微微扭身:“师姐又来打趣师妹。”
江采薇见这小师妹害羞,走上前去,拿脸贴了贴林玥汐的脸颊。
两张明艳不可方物的粉面贴在一起,连峰上山风都好像止住了片刻。
才揶揄道:“呀,师妹却有些发烧了。唉,也是。我又不是师妹的蛔虫,师妹却想做别人的蛔虫。”
她故意顿了顿,见林玥汐睫毛轻颤,明显在等下文。
这才续道:“你那位‘卫大哥’,倒真是个惹眼的。听归真观的人说,前几日在一场城隍升阶的法会上露过面,风头不小呢。”
林玥汐眼神微亮,还待再问。
江采薇拉住她白嫩小手,温声道:“好了,莫急。归真观来了人,其中一位陆碧仙子,早年曾是我宫内门弟子,与我还算相熟。你若有心打听,便随我一同去见见吧。”
林玥汐性子略有些怕生,闻言踌躇片刻。
但心中一个身影浮现,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让她心尖微颤。她展颜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听师姐的。”
……
一处冰宫当中,
一个女修黛眉杏目,朱唇玉肤,青丝挽起高髫,一身玉白宫装,身遭萦绕异气,恍若神仙妃子。
她本在一寒玉床上趺坐,一双纤秀葱白的玉足赤裸,踏在寒玉床上。
玉床周遭灵液池中白雾升腾,将她的身影遮掩得若隐若现。
忽然,这女修睁开了双目。
一双凤眸中透出凛冽威严,也不知是多少载春秋才练就出的这般神情气度。
她也不见动作,只是心念一动,面前凭空出现一团云雾,随后自行凝练成一面雾白小镜。
镜子中显现的正是煞气肆意的情景。
这神通名唤“烛照万里”,不仅可以照见万里之外正在发生的情形,甚至可以照见过去未来,正是一道非是纯阳真君所不能炼就的神通。
女修看着镜中样貌黛眉微颦,从轻纱薄袖中伸出几根纤纤葱指,指尖灵光隐现,于虚空中连连掐算推演。
“为何……会与我青鸾宫有因果牵连?”
卜算结果却朦胧不清,关键之处转折生涩,仿佛被一层无形迷雾遮掩,不甚圆融透彻,仿佛故意有人遮掩一般。
女修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上一次卜算被如此遮掩,还要追溯到幼年侍奉恩师左右之时……许是自己多虑了?
或许,只是某个在外行走的本派弟子,无意中卷入此事引发的因果吧。
她见镜中那冲天煞气已逐渐稳定,形成一道笼罩方圆十里的浑厚煞雾,不再急剧扩散,心下稍安。
略一思忖,她翻手自袖中取出一尊三寸来高、通体剔透的玉质人像。
人像雕刻的是一位身着曲裾深衣、表情淡漠的女子,花容月貌,栩栩如生。
她指尖轻弹,玉像落在寒玉床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不多时,青鸾宫群峰之中,第七高的那座巍峨玉宫,厚重宫门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青色遁光如惊鸿般自宫内射出,破开云海,飞射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