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老夫的手艺可还要得?”
老者就像一个刚屠宰完牲畜的屠夫一般,看了剩下几人一眼,似在欣赏几人眼中露出的惊恐神色。
等了片刻,抬手给感应境的齐姓师兄补上了一记禁制。
却漏过了三个胎动境的小虾。
齐姓师兄喉结上下滚动,牙齿几乎咬碎,心中无比懊悔。方才那阵,他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
或厉声警告,或咬牙替下师妹。
但刚刚眼看着老者使出的阴损手段,他不由得心中畏怯,心神摇荡,竟没说出一言。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来时,却已是来不及了。
老者其实也一直暗中留意着他。
他心里门清:二境修士被这棺椁阴气侵体后,虽四肢难动,但若真想开口,挤出一两句却是能的。
他故意留着这份松动,便是想瞧瞧这归真观的弟子,在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活活炼成半魂尸时,究竟能说出什么话来。
谁知等了半晌,只等到一片死寂。
“哼……这便是归真观的弟子?”老者瞧着几人嗤笑了两声。
不过方才炼制消耗颇大,他也不急着去动余下的四人,转而趺坐在一口棺材板上,闭目调息起来。
卫玠依旧装作动弹不得,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他如今留着十三份功德,五份灵蕴,足以制出五份功德宝气!
若是灌到符器当中,威能应当抵得上练炁境的全力一击。
这点他在幻境中就已试验过的。
他如今手里有五件符器,赤漓剑、六阴索、两枚黑钉、一截不知用途的金竹、还有乾坤袖囊。
倒是可以把那两枚黑钉索性扔了。
但就怕这老者躲了开去……
于是他冷眼旁观,见这老者掐咒念决,却始终提防着这边。
于是按捺下心思,耐心等待。
终于见得老者扶坐在地,闭目调息。
心中暗道了一声:“机会。”
当即调遣出八份道德宝气。
他也知晓三境修士灵识敏锐,也不做那小意姿态。
抬手便扔出了袖中藏着的黑钉!
老者猛地睁眼,眼中闪过惊讶。
见那道袍女子竟然动作起来,甚至射出乌沉沉的两枚黑钉出来,射向自己脖颈。
虽不知她如何挣脱禁锢,老者却也未太过在意。
他张口喷出一团黑气,裹着一枚核桃大小,小巧玲珑的骷髅头。
此乃他辛苦修行的一个本命根器,坚逾精铁。
骷髅头凌空飞起,下颌开张,一口咬住了飞来的黑钉,吐在地上。
一枚黑钉又至。
老者微微冷笑,骷髅头张口又咬。
心中已在想着如何炮制这个女子,好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却突然感应到正悬在眼前的骷髅头状态不对,嘴里咬住的黑钉竟是在渐渐发红!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就要撤走,却已来之不及。
“轰!”
山谷之中,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炽光。
巨响如天崩地裂,地面剧震,气浪裹挟着碎石泥尘冲天而起,腾起一朵翻涌的小小蘑菇云来。
而卫玠在甩出两枚黑钉的刹那,人已如箭般蹿了出去。
他先是一脚踹在齐姓师兄腰侧,将其整个人踢得横飞而起,“噗通”一声砸进旁边那方寒潭当中,溅起巨大水花。
紧接着双臂一展,左右揽住穆青青与齐芷的腰身,紧跟着纵身跃入潭中。
几人甫一沉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上方便传来那毁天灭地般的巨响。
即便隔着数尺深的水体,仍觉耳膜欲裂,整个潭水都猛地一晃。
接着一股冲击波就破开水体,狠狠压了下来。
卫玠运起元炁,生生抗住。
脚下不远便是齐师兄动弹不得的身体,此时正随着潭水缓缓转动。
卫玠趁势踩在他的头上,借着头顶上方的推力,几人向着更深处潜去。
转眼间,几人便已潜入水中数丈。
就在这时,隐隐听到潭上传来老者气急败坏的声音:“贱婢,我非把你碎尸万段!”
听到声音,几人心中都是一沉。
刚刚竟没要了这老者的性命。
卫玠心中虽然失望,却不敢耽搁,双脚连连蹬在齐师兄身上,如踩同踩着一根浮木,揽着二女奋力向潭水更深处游去。
他方才被老者从棺中摄出,观察周遭环境时,见潭水中有条游鱼跃出水面,鱼鳍在空中轻轻挥舞,在空中打了个旋,接着跃回水中。
登时眼神一凝。
这鱼是条宽鳍鱲,这鱼体侧有七八条蓝绿条纹,体态艳丽,宛若彩虹。
味道甚美,虽然难以捕捞,却并不是十分罕有的鱼种
只是这鱼只生活在活水之中。
却不知为何竟在此处出现了。
他便猜想这寒潭或许连接着某处外界水道。
如今那老鬼未死,却未见其追下水来,恐是有所顾忌。
但他守在上面,也上不得岸,如今之计,只能去找这水中或许藏着的水下暗道了。
岸上,那个尸修老者此时样子十分凄惨,他双目已不翼而飞,只余脸上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浑身衣袍破碎,裸露的皮肤布满焦黑灼痕与惨白尸斑,几处灼伤深可见骨。
这般伤势换作其他修士,或许早就一命呜呼了。但他身为尸修,虽然斗法不行,却生命力甚是顽强,竟没要了他的性命。
危急关头,他强行催动咒法,尸化了身体,才堪堪扛住了那近在咫尺的爆炸。
此刻他耳中嗡鸣不绝,不仅双目尽毁,连神魂都遭受震荡。
好容易稳住神魂,模模糊糊感应到那几个归真观的小贼竟是跳进了水潭。
他“瞧”了一眼自己遍体鳞伤、尸气缭绕的身躯。
却也不敢下水追捕。
“咳……咳咳……”
他呕出几口黑血,摇摇晃晃以手撑地,勉强坐起。
摸索着找到一旁已被炸得破烂的木棺。里面那具新炼的女弟子躯壳已掉落出来,歪在一边。
老者一把抓起,低头一口咬在她脖颈之上,喉结耸动,贪婪吞吮起来。随着阴尸精气入体,他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伤口蠕动收拢。
半晌,他扔掉已化作一具干瘪皮囊的尸身,摇摇晃晃走到水潭边,跌坐在地。
一边竭力运转尸气修补伤体,一边在心中暗自发狠:“这几个小贼进了水下,我便在这守着,等着你们上来,倒要看看你们是能憋到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