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卫玠常来寻白鹿请教。白鹿几次设宴款待,让他颇食了一些瓜果鲜酒。
忽有一日,卫玠正练剑,刚一收招,就觉心神通泰。稍一内视,原来是内伤尽复了。
他眼神明亮。
此刻内伤尽愈,气机圆融,正是冲击关窍的最佳时机。
这几日来卫玠早已把《太素金章》所传呼吸法记得滚瓜乱熟,预演过无数遍。
当下也不多言,身形一纵,便轻飘飘地落至庙前石阶,盘膝趺坐。
循着《太素金章》所传呼吸法,心神沉入一片寂然。
“呵——”
他深吸一口,手结法印,置于丹田之前。
随即,存神观想,意念似守非守地驻于下丹田处,不再理会口鼻呼吸的往来,只觉身体逐渐放松、放大,仿佛要与这庙宇山林融为一体。
初时,杂念仍如水中泡沫,此起彼伏。但卫玠谨记白鹿所言“勿忘勿助”,既不强行压制,也不随之漂流,只是保持着那份似醒似醉的观照。渐渐地,万念渐消,身心进入一种不识不知的杳冥状态。
本来这打坐静功算得上道门入门的第一门功课,要知道人心杂念甚多,要约束好念头,正心明意,一连打坐数个时辰实际上甚为艰难,远不是旁人想的那般容易。
甚至有些道童心思活泼,来来回回好些年都过不去这一关。
不过凡俗里修炼江湖内功的武者,也讲究这一门静功,是以卫玠倒省了入定这一关,很快便静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几个时辰。
卫玠逐渐感觉小腹深处渐生出一股暖意,如春阳化雪,温煦却不灼人。
又听到血液流淌如溪涧潺潺,骨骼摩擦似金石轻鸣。与此同时,口中金津自然涌出,甘如甘露。
连吞九次,每一次都引动丹田暖流翻涌,如潮汐般冲刷四肢百骸。
下一瞬,他丹田深处猛地一颤,似有一颗无形种子破壳而出,勃发出原始的生命力。
紧接着,心脏擂鼓般轰鸣,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身下青石簌簌作响,血液奔流之声竟如长江大河般汹涌可闻。
一只叼着一根树枝,在他肩上不知站了多久的画眉惊得扑棱着飞起。
所衔树枝掉落在卫玠身上,被一股无形气浪弹起,在他身上跳跃了几下,方才滚落到地上。
林道南本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旁侧林玥汐在旁轻托香腮,眉头微皱,看着父亲给他布置的功课。
突然听见庙门口擂鼓声声。
抬头一看,竟是在庙门那已坐了两个多时辰一动不动的卫玠体内发出。
尽皆失色!
此时,卫玠体内轰然炸开一声清越如玉碎的鸣响。随即,一缕至精至纯的先天一炁自丹田凝结成形,莹莹如晨星,光华内敛。这缕炁机一经诞生,便在下丹田内自在周旋,绵绵不绝,仿佛永无停歇。
胎动境成!
只见卫玠身遭一股气浪涌出,将地上浮尘猛地吹起。接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山庙周遭的树木枝叶哗哗作响。
林玥汐刚站起身,就觉一股强劲热浪涌到面前,忙低头遮面,娇弱的身子被推的后退了几步,直到背脊撞到了墙壁才罢了休。
“呀…”
她被这力道怼的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嘤咛……
待一切重归沉静。
卫玠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先是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随即看见破庙内这一地的狼藉。
正要开口。
接着就注意到全身上下汗津津的,粘腻难耐。
低头一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无数灰色污点,正是食气成功后,身体自毛孔排出的后天浊质。
脸上的欣喜表情顿时凝固。
刚刚涌上心头的欢快喜悦,立刻打了个折扣。
他也顾不上见他醒来一脸如释重负的林家父女。
纵身跃起,施展起轻功,直向池塘奔去。
卫玠如只穿林云雀一般不断跃起落下。他眼睑微垂,细细感受着体内变化。
只觉此刻浑身轻盈如飞燕,前所未有的松快。体内五脏六腑颗颗饱满,活跃,好似都在争先恐后告诉着自己的喜悦。
他心中不禁暗忖。
“我此前武学虽已臻至先天,却没想到与真正的道门有如天壤之别,几如云泥。如此这般,恐怕自己的寿元也大为增长了。”
清洗一番回返破庙,不明所以的林家父女二人赶忙迎上。
对上照面,二人皆是一愣。
只见卫玠发丝上还带着湿润水气,松松披散肩头。通体肌肤泛起玉石般的光泽,似比那婴儿肌肤还要来的通透,细腻。
林玥汐见卫玠冠玉一般的脸上,一双璨目,此刻正嘴角微勾,神态温和的扫过了她。
登时不知为何心脏怦怦地跳了起来。
她好似被谁丢进了蒸笼一般,只觉脸上热得发烫。
突然间,竟如二人初见时一般,一个站立不稳,又如只幼凫般坐到了地上。
……
……
过了许久,林玥汐仍羞得躲在山庙后的草甸里不敢见人。
刚才她站起身来,胡乱寻了个拾柴的理由,便躲了出去。
她当然不是那等浅薄的女子,见了美貌男色便不知羞耻。
只是刚刚卫玠那般模样,太过冲击心神,一时不察才让她出了这般大丑。
她漫步在草甸之上,时而羞恼的跺脚,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戳来戳去。
“这还如何去见父亲和卫少侠。”
林玥汐气恼地咬着樱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实在无法,只好装作无事发生,草草捡拾了一些枯草回了山庙。
刚回去,就看见父亲在庙前正在和卫少侠聊着什么。
她当即悄悄把枯草扔在地上,屏息挪到了父亲身后。
卫少侠好像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也没看到。
就听得那卫少侠说道:“……明日一早,我们便下山去吧。”
林玥汐“啊”地一声,脱口而出。
林道南这才发现女儿竟不知何时立到了自己身后。
卫玠揶揄了一句:“可是在这里住惯了,不愿意离开?可以这里住阵子我再接你离开。”
林玥汐颊上红霞骤染,暗地里轻啐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