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与沈凌川见村口如此,便从一旁悄悄去了。
回到寄宿的农户小院,沈凌川刚迈进柴门便扬声唤道:“义妹,我们回来了!”
院内寂静无声。
他一愣,又提高声音唤了一次,仍无人应答。
疾步走到西厢房前,叩门不应,推门而入——只见屋内收拾得异常整洁,床褥叠得方正,木桌上纤尘不染,却空无一人。
沈凌川心头一紧,慌忙退出。
卫玠站在院里,院中卫玠见他神情,已料知七八分。
心中又回忆了一番:“刚刚在村口也确实没看到苏晴那女的身影。”
两人出门,刚好遇到看了热闹,回返的村妇。
村妇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神情。
见到二人,村妇有些紧张。
沈凌川急问:“可曾见到我那妹妹?”
村妇松了口气,用浓重的乡音答道:“早先瞧见你妹子往河边去了,怕是有半个时辰喽。”
沈凌川心下稍宽,卫玠却暗叫不妙。
那苏晴平日文静少言,好端端独自去河边作甚?
将那四只紫貂扔进一旁牛圈,就向河岸奔去。
沈凌川怔了怔,旋即醒悟,连忙跟上。
河岸空旷,只见浊流奔涌,哪有半个人影。
卫玠立于高坡四顾,沈凌川赶到,心中大劾,一头扎进河中,在湍急的深水里反复潜浮搜寻。
这河面虽不宽阔,却暗流湍急,水深难测,哪里寻得到踪迹。
卫玠沿河向下游疾行一里有余,忽见前方土崖边立着一道月白衣衫的女子身影。
她怔怔望着河水,突然向前迈出半步,竟是要纵身跃下!
“且住!”卫玠清喝一声。
女子浑身一颤,茫然抬头。
就在这刹那,脚下湿滑的泥土突然塌陷,女子登时摔进了水中。
河流汹涌,女子被河水一冲,转瞬便没了人影。
卫玠沿岸疾追,在翻涌的浪花间捕捉到一缕浮沉的衣袖,看准时机纵身入。
一把揽住已无力挣扎的女子,足尖点中河中凸石,借力腾身跃回岸上。
将那女子放在河边草地之上。
女子被呛了好几大口河水,昏昏沉沉,躺在草地之上。
卫玠一缕元炁渡去,她猛地呛咳起来,吐出数口浑水,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双眼。
这女子正是苏晴。
原来昨日听闻村人带回一行人都被妖怪害了的消息,苏晴便似被人抽去了魂魄。她独坐屋中等了整整一夜,直至今日晌午仍未见人归来,最后一点微弱的指望便也熄灭了。
她茫然起身,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河边,浑浑噩噩顺流走了许久。
河水湍急,看不清自己倒影。她伸手轻触冰凉的面颊,终于心灰意冷。
把心一横,就要跳下。
才被卫玠撞见,有了之前那幕。
此刻她蜷坐草间,浑身透湿,黑发凌乱贴在苍白的脸上,双目肿透,却没哭泣,显然眼泪早已是流干了数回。
她低声道:“叔叔不必救我,小女子这条命已是活不成了。”
卫玠没有答话,而是看着河面。
突然又足尖一点跳入河中。
接着浮出水面,双手举起一名壮汉,扔到了岸上。
那沈凌川,本在水中沉浮,水上水下都见不到义妹身影,本来愈发焦急。
却忽觉后领一紧,天旋地转间已被掷在地上。
他被甩的七荤八素。
“咳咳……”沈凌川翻身跃起,却猛地愣住
草丛那端,浑身湿透的义妹正怔怔望来。单薄的月白夏裳紧贴身躯,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轮廓,凌乱青丝犹滴着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
四目相对,苏晴倏然低头,手忙脚乱地去拢耳边湿发,指尖却颤得厉害。
……
沈凌川呆呆看着手忙脚乱的义妹。她缩着肩坐在草丛里,像只被暴雨打湿无处可归的雏鸟。
突然之间,好似心中某块压抑多年的块垒被轰然冲破了一般。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晴纤瘦的身子紧紧搂进怀中。
苏晴身子一颤,却也没有挣扎。
沈凌川手臂微微发抖,过了许久才渐渐和缓。才发觉自己这义妹身子已是极轻了,才知自己这义妹这些时日内心显然已是极苦。
他慌忙松开,好像松开了一块绝世珍宝。
这沈凌川幼年失怙,是长兄一手将他拉扯大。后来被路过武师看中根骨,领去学艺。
数年后他返乡归来,才知兄长已病故数月,只留下一位年轻寡嫂。
那寡嫂生得妩媚,但他在家时倒也稳当,未曾有过什么。
但他在家住了两月,才渐渐发觉不对。
这寡嫂犹爱去一个虔婆家中。
一次撞见了,竟神态慌张。
又有一次寡嫂归来,惊鸿一瞥间见到了她身上的红肿揉捏痕迹。
原本他以为只是寡嫂耐不住了寂寞,便想着找个机会说开。
岂料暗中查访下吗,这才发现,他的兄长竟不是因病死的,而是他阿嫂勾连奸夫害死的。
虽然这事做的隐秘,但仍被他所发觉。
但那奸夫在当地颇有势力,沈凌川担忧不能将元凶尽数除掉。
于是隐了三月,才找到机会,一夜之间将参与此事的一十七个尽数杀了,随后浪迹天涯。
但此事之后,沈凌川只觉心死,也渐渐传出了三绝的名头出来。
此番千里护送孤女,走在半途,他已觉得心思渐渐不对。
但他刻意不想,蒙骗自己不过是兄妹感情渐深罢了,将这番感情引向别处。
而苏晴也以为他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只能按捺住心底思绪,只是身子日渐消瘦。
直到这时,他二人才明白了对方心意。
……
两人羞怯一番,却不见了卫玠身影,
等找到农舍屋中,才发现卫玠在桌上留书一封,竟是悄悄已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