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川圆睁眼睛,不敢相信。
明明他看见了四只巨兽,接着眼睛一花,便不省人事了。
原来竟是这四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貂做的?
卫玠知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也不解释,只是道:“那些村民,在草甸里躺着,一人嘴里一撮碎毛,沈兄去从嘴里取出碎毛,便可救了他们。”
沈凌川此时一脑袋浆糊,但毕竟卫玠说的,便听命去了。
沈凌川走到一旁,拨开草甸一看,十几个村中青壮七扭八歪的躺了一地。
原来这四只紫貂弄来这些人族后,见个个愚笨,被迷惑心智后连路都走不直,只有沈凌川还可堪调教。
便把这些村民随手丢在洞里,也不管他们。
沈凌川赶忙一个一个从它们口中抠出一撮杂毛。
过了半晌,村民们悠悠醒转过来,
一个个萎靡不振,好似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其实沈凌川此时也是虚弱,但毕竟习武之人,好上许多。
回身去找卫玠时,他正坐在青石上观着山下树海。
见到沈凌川回来,便又看向他,眼含笑意。
沈凌川挠了挠头,他看了一眼卫玠手边,那四只紫貂,正被捆成了一串。
仍是不敢相信。
但看了看卫玠,又不得不信。
他忍不住问道:“卫兄,你这是……准备拿它们怎么办?炖了?还是剥皮做了围脖?”他想起自己之前狼狈,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卫玠看着这几只紫貂小妖。
随手提起,好似一串沉甸甸的、毛茸茸的紫葡萄,随着卫玠手腕轻转,晃晃悠悠。
四只小妖只是瑟缩着,发出细弱可怜的“唧唧”声,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与讨好,齐齐望着卫玠。
卫玠喝了一声:“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尔等非要沾上十几条人命,如今却在作什么样子。”
手一松开,四只紫貂“扑通扑通”掉在地上,却不敢动弹,只是伏低身体,瑟瑟发抖。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辈子就做奴仆还债吧!”
四只紫貂排成一排,那只能听懂人言的带头,此起彼伏的叩首起来。
沈凌川见卫玠这般,更是对他心服口服。
心中暗道:“这般嘴上淡淡又格外高深的气质,恐怕自己这辈子也是学不来了。”
过了许久,十几个村里青壮从洞里走出,站在一边。
就想下山,卫玠喝住众人:“尔等忘了进山是要作何的吗?”
经此一劫,他们早已是肝胆俱裂,魂儿都丢了大半,哪里还敢提什么诛杀饿虎?
互相用眼神推诿了许久,一个脸上带疤、平日也算村里胆气颇壮的汉子,此刻也垮着脸,哀声开口道:
“公子,如今我等连猎弓猎叉都丢了,实在不敢去了。”
其余村汉也都深深低着头,脚下如同灌了铅,踌躇不前,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村里。
沈凌川刚一旁捡起一柄钢刀,其他两柄不知了去向回来。
见到这般,喝了一声:“你等性命都是卫公子救的,却在犹疑什么。”
片刻后,一个村汉咬咬牙道:“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愿与公子一同前去伏虎。”
接着又有三四个响应。
剩下的却是低垂着头,不敢作声。
卫玠他们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心中惧怕,不敢再去的,此刻便自行下山去吧,回村好生歇息,无人会怪罪。”
那些村汉如蒙大赦,也不敢看几人,连声道着“多谢公子体谅”、“公子大恩”,也不敢抬头看卫玠和沈凌川的脸色,更顾不上同村的伙伴,仓皇向山下逃也似地去了。
剩下几个青壮虽然方才凭着一股血气咬牙站了出来,但还是掩盖不住眼中的忐忑,站在一旁。
卫玠佯作不知。
遛狗一般,牵起四只紫貂。
打头走了下去。
虎妖洞穴附近的白雾已然消失无踪。
几个青壮中只有一个在半途捡到一柄钢叉,其他都只拿了些树枝石块,充作防身。
见到山洞,战战兢兢上前一看。
却见一只巨虎已被肢解得七零八落,连虎首也不知所踪。
众人登时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
回去路上,几个青壮一人背了几十斤的虎肉虎骨,哪怕是累的气喘吁吁,也不愿意停下丢掉。
沈凌川在卫玠身侧走着。
眉头微皱,心中总有个大胆的想法萦绕。
几次他都看向卫玠,却又欲言又止。
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
“卫兄,你是仙人吗?”
卫玠扭过头一看,见沈凌川眉宇之间虽是极力掩盖,还是露出一丝小心之情。
洒然一笑:“仙人?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点石成金,呼风唤雨。”
“你看我有几分像了?”
沈凌川虽然性子粗疏,但又非愚笨,此时也看出来了卫玠的神异出来。
何等人能轻易制服那这几只紫貂?
何等人能宰杀如此大的巨虎?
巨虎那些血肉骨骼又去了何处?
沈凌川又看了眼卫玠的身形相貌。
心中暗叹,人间又如何有如此人物,自己却是早该想到的了。
一行人兜兜转转地从山林中出来,正撞见早先那些逃下山的村汉。
原来他们或是迷路,或是腿软,竟耽搁到此时才回村。
村口早已聚满了人。先前逃回的几个已将山中遇到妖怪、同伴遭噬之事传开,引得一片悲惶。
此刻见失踪者竟平安归来,家属自是扑上前抱紧不放,未见亲人的则急急追问。
被问及经历,那几个逃归者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正混乱间,山坳拐角处显出了卫玠一行人的身影。
村口众人顿时一静。
那几个背着虎肉虎骨的青壮本已疲惫不堪,抬头却见逃归者竟也刚到,不由得挺了挺腰杆。
逃回村的那几个村壮,见他们竟一人扛了一大块骨肉,不由得呆愣在地。
接着,人群就如炸了锅一般。
一个平日里有些呆呆愣愣的青壮,时常被些村人看不起。如今他不仅扛着一大块虎肉,衣服口袋里也装的鼓鼓囊囊。
他见到村口众人,只是憨憨傻笑。
这村庄见到他老母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迎上,他背着虎肉,健步如飞。
奔了老母跟前,一把把虎肉甩到地上,从口袋里取出一块被虎血浸透的石块,这石块浸得通红,还冒着热气。
炎炎夏日,他身上早就被石块蒸得通红。
这村庄嘿嘿笑道:“娘,我找到几块温的石头,今年冬天你偎着这石头就不怕寒了。”
看到眼前景象,卫玠眸中笑意愈深。
他袖袍迎风一展,吟而歌曰:
“雾缩颈,肉柴喉,从来福祸自家求。
胆气淬石石生暖,从来福祸自择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