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一边走着,心中想着那些事,身躯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一旁,宁烈已经朝他看来,见苏牧双目无神,便道:“想必是心阵消耗你太多神识,你只管睡去,等醒来后,你我便到了月夜天,那里对你而言,是新的天地。”
“又是,新天地么……”苏牧忽然觉得很困倦,而后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
宁烈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牧,纳闷道:“为何是又?”
他扛起苏牧,施展一道御风诀,正欲前行时,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般,顾不上术法施展,整个人便飞遁而去。
……
苏牧什么梦也没有做。
这大概是他穿越而来,睡得最沉的一次,醒来之时,脑袋仍在嗡嗡作响。
果然,做什么事都需要修为,以他目前的境界,想要发动心阵还是太过勉强了一些。
苏牧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山崖上,暖风拂面,令他大脑里的声音平静了些。
他侧眼看去,就见得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坐在另一端。
她端着剑,秀发迎风飘动着,不像是人间的人,若真有九天仙宫,她必是谪凡而下的仙子。
苏牧看着她一时恍惚,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整日吵吵嚷嚷着要听故事的小孩,一晃眼这么久了。
“你怎的又来,莫在对我用心障了,你也说过,此阵若是对方有所防备,便很难再中招。”
季月衣侧过头来,仅是半张侧脸,便在这暖阳下美得惊心动魄。
“师弟在说什么?”
苏牧笑道:“我说,你就别冒充季师姐了,还是说这季师姐只是一道幻影,而你,作为心阵的主宰者,你可以改变我感受到的一切事物,你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亦或是,这山崖本身就是你。”
季月衣没有言语,只是觉得这故人之孙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变得如此神志不清。
说来也是,这事怨她,就不该让他来替自己走上这么一遭。
苏牧站起身来,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丢去,他道:“我们到月夜天了?”
“还差一点。”季月衣道。
苏牧道:“好吧,我也想明白了,你要带我走,我反抗不了,有句话说得好,反抗不了就好好享受,我该如何还是如何,不会帮你对付东域的人,更不会对付玄清宗的人,你若答应这一点,我们就能和和气气。”
季月衣摇了摇头,道:“师弟道心不坚,倒也不怨你,此人本就善于蛊惑人心。”
说着,她用剑一挑,苏牧才发现,在他身侧不远,是一颗脑袋。
那是宁烈的头颅,身子不知去了何处,但那张脸却毫无死气,反而转动着眼睛看向苏牧。
“小子,这一次是真的,你看我都这样了,还能发动心阵么?”宁烈哪怕只留一颗脑袋,却仍旧笑着。
苏牧仍然不觉得这是真的,但有件事他在看到宁烈的头颅时就想干了。
他从季月衣的剑上摘下宁烈的脑袋,而后放在身前,朝着山崖下便是一脚踢去。
“好球!”
随着宁烈的脑袋飞得越来越远,他的声音也渐渐远去:“我去你的,苏牧!”
季月衣则是十分奇怪地看向苏牧。
苏牧上前来,用手捏了捏季月衣的脸,嗯,你还别说,触感软软的,挺真实。
这心阵恐怕算得上一等一的幻阵了,毕竟如宁烈这样的施阵者,已经完全能够蒙蔽人的感官,包括触觉。
季月衣用剑挡在苏牧手腕上,将他的手抵开。
“师弟,你没有中阵法,从传讯玉符上收到你的消息后,我便赶去了青牛村,听说你被他带走,我便一路追来,好在是我给你的传讯玉符本就是一对,彼此间可互相感应,这才赶上。”季月衣道。
苏牧哈哈一笑,只觉得宁烈是趁他睡着的时候,让自己入阵。
但随即转念一想,万一是真的呢?
毕竟宁烈若是真的将他带离了东域,又何必再徒耗力量困住他呢?
苏牧揉了揉眉心,看向季月衣,道:“何以证明我当下所见并非虚幻?”
季月衣起身,长剑入鞘,她轻轻道:“不必证明,跟我回宗。”
苏牧只好跟上她,心中想到,若季月衣真的来救自己了,而且就是在自己睡着的功夫,将宁烈打得只剩一个脑袋,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若是自己中了心阵,宁烈应当会将一切幻象弄得十分精巧,合乎道理逻辑,这样中阵者才不会怀疑。
“不会是真的吧?”
此时季月衣手掐道诀,将长剑一抛,那剑忽然变大,大到如一艘小舟。
“劳烦师弟将那贼人头颅捡回来,我费了些功夫,才留他一命,他区区一颗头颅,不知堪比多少修士性命。”
听到季月衣的话,苏牧一愣,随后立刻顺着山崖而下,当看到那颗伤痕累累的头颅落在碎石间时,他不由搓了搓脸。
宁烈竟还活着,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能活,这不是幻觉是什么?
苏牧真的要错乱了。
就算是修士,也没听说有人只剩一个脑袋就能活着的。
“就差一步,我们便能回到故乡了,小子,这一次有些可惜了,下一次,我会亲自来接你。”宁烈道。
苏牧将他拎起,而后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成这个样子了?”
宁烈道:“你小子昏死过去后,她便追上来了,本以为我至少也能过个几招,没曾想到,此女几十年不曾露面,实力竟已这么可怖了,早知道,当初我就该给她一颗毒丹,如此至少可保我月夜天五千年太平!”
苏牧只觉得自己脑袋里一团乱麻,捧着宁烈的头回去,季月衣已经在飞剑上坐着等他。
苏牧踏上飞剑,学着季月衣的样子在后方坐下,怀里还捧着宁烈的头。
他一直沉默着,直至飞剑调转剑身,往回而去,一路过了许久,这一路正是他与宁烈曾走过的地方。
季月衣在前方道:“师弟,让你受苦了,这本是我的事,不该由你承担,本想借机历练你,却没想到出了这般多差错,好在未酿成大祸。”
苏牧闻言愣了愣,而后道:“师姐,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