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发生的事情证明,苏牧的担心毫无意义。
青山宗据点之内,数位驻守长老齐出,数名元婴联手,却仍旧没法逼迫季月衣真正地动用她的剑。
季月衣仍旧只需剑道异境,便败了这些长老,此刻的季月衣已具无敌之势,化神不出,谁与争锋。
局势如此顺利,对苏牧而言反倒不顺利了。
他分明悟到了一些什么,却因为结束得太快,导致自身始终无法彻底抓住那一缕感悟。
在他意犹未尽之时,已经结束了。
当据点内的长老都已败在手下后,季月衣便再没有任何留恋,召出飞剑转身而去,带上苏牧折返。
归途之上,苏牧始终沉思,时而面露难色。
季月衣见状便道:“师弟,有句话叫尘埃落定,许多感悟当下没有头绪,是因时机未到,何不再等等?”
“再等等?”苏牧想了想,执礼道:“受教了。”
二人未在荒域停留,返回宗门。
直到苏牧到了悟道峰上,才逐渐回过神来,他也没想到,这一次仅是去执行一个任务,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当下最牵挂的人还是许曼曼,打听过后得知许曼曼也已回宗,他前去看望。
再度相见之时,许曼曼眼神炽热无比,显然此前在苏牧被宁烈带走后,她也以为要天人永隔,不过,她眼中的炽热很快隐去,恢复平日里的内敛与温柔。
只对苏牧道:“师兄,见你回来,真好。”
苏牧摇了摇头,道:“宁烈并无害我之意,倒是你,实实在在让我担心了好久。”
许曼曼闻言心中欣喜,只是将这份喜意藏在心底,换在表面,也只如寻常般道:“邪修行事素无章法,当下他不害你,不代表以后不会,就好比宁烈的夫人,我们去时他们多么恩爱,可后来知道,一开始宁烈就没有爱过此人,只是将她当做炼丹的工具,平日里的关切,也不过是对其腹内丹药的关切。”
许曼曼这一句话,便忽然点醒了苏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只因宁烈并未对自己表露敌意,他竟就真以为这份平和是长久的。
是啊,宁烈这个人一开始,就隐藏了自己的危险性。
来到这世界后,苏牧碰上的好人太多,却忽略了修士亦是人,而他将人心险恶的道理也抛之于脑后。
“师姐说得是。”苏牧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庆幸,自己终究是回来了。
留在许曼曼府上寒暄了几句,苏牧告辞离开。
回到熟悉的院子里,苏牧静坐了一会,随之开始修行。
此一趟出行,令苏牧意识到自身有多弱小,他体内的阵法虽可以出奇制胜,但至多对付些练气境的修士,再强横一些的,便毫无办法了。
而且,单是激活那一道赤霞千雨阵,便要耗尽他体内法力,如此显然是不够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基础条件苏牧必须得提升起来。
而过了没几日,有一人登门。
来的是徐彩莲。
“听闻你差点被邪修掳走?”徐彩莲的表情显得难以置信,那邪修掳走许曼曼都不足以令她如此,却偏偏是这个在她看来最平平无奇的苏牧。
“是,还差点葬身青牛村,接这任务前,徐师姐可未告知我此行会这般凶险。”苏牧道。
听到他的话,徐彩莲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而是带着些许歉意点头,道:“此事的确是我的疏忽,错估了事态,你若因此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
说着,她拿出一瓶丹药,就放在石桌之上。
“聊表歉意。”
苏牧愕然,他没想到往日里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徐彩莲,竟忽然对自己如此郑重,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应对了。
“收下就是,本就是因我,你才吃了这些苦头。”徐彩莲见苏牧不为所动,便再度开口。
苏牧则是道:“我会去,也是因为此事与季师姐有关,话说起来,宁烈所炼丹药,季师姐到底服用了没有,前段时日闭关不出,是不是也是因为宁烈的丹药?”
徐彩莲沉吟了一声,终于还是给苏牧解了惑。
前段时日季月衣闭关,并非是因为宁烈的丹药。
早在数年前,宁烈送来第一颗有问题的丹药时,便被季月衣察觉,她将丹药交给宗门内另一位炼丹供奉查看过后,确定了丹药的确有问题。
此种丹药短期之内不会显露任何问题,甚至药性更强一些。
然长期服用这种丹药,便会生出祸端,甚至伤及性命。
季月衣闭关并非因丹药,具体缘由,徐彩莲三缄其口,显然不能说也不能听。
苏牧没再追问下去,有些事他知晓了也没有意义。
送别徐彩莲后,他按部就班的修行,等待着尘埃落定那日的到来。
又是一年冬。
悟道峰上银装素裹,战场捷报传回。
玄清宗由内门欧阳长老率队,连破青山宗数座据点,甚至还斩了对方两位化神巅峰!
不论在哪一个宗门,化神境都已算是顶尖修士的行列,而失去两位化神巅峰,对于青山宗而言已是伤筋动骨,没个千余年是缓不过来的。
有人推测,这场持续了数年的宗门之战,将在不久后迎来终结。
当然是会以青山宗的全面认输而告终,胜利必将属于玄清宗!
因而这一日,宗内各处都在庆祝,悟道峰也不例外。
传功讲师没有说起那生涩的道经,而是讲起了战场上那位欧阳长老的趣事。
也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进了传功堂,当众人看到他时,包括讲师都沉默了一瞬。
苏牧对众人行了一礼,传功堂上大部分都是新面孔,不过也有与苏牧同时期拜入外门的‘老油子’。
半晌过后,众人才阴阳怪气地起身回礼。
“原是苏长老来了。”
“苏长老得宗门拔擢,如今已是长老之身,莫非是来传功堂授课的?”
不久前,苏牧被擢升为外门名誉长老的玉令下发。
只不过,宗门也考虑到苏牧还太过年轻,太过弱小,为了不使更多邪修惦记上他,从而隐瞒了苏牧会被擢升的缘由。
这也就导致,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苏牧的擢升毫无道理。
大家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便是此人与季月衣有旧。
当初天赋平平能留在宗门是因此,如今被擢升为长老,更是因此!
宗门上下对这样的擢升显然并不认可,所以才有了传功堂的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