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阵法,在苏牧看来,究其根本不过是能量转换的艺术。
而阵纹,不论有多复杂,都只是作为灵力流通的线路,而线路必须有一个载体。
载体不同,便催生出了阵旗、阵盘、甚至是符箓等宝器。
如玄清宗的护宗大阵,其恢弘载体便是一条深植地脉的磅礴灵脉,阵势一动,取天地伟力为己用,威能浩瀚如渊海。
像他这样的修士,只需其降下万分之一的伟力,便可叫他灰飞烟灭。
再好比苏牧已经研究了许多日的阵傀,此前他一直以为,阵傀内里必有乾坤,才能承载诸多阵纹,可此刻他才反应过来,他将此事给想复杂了。
这尸身本身便是阵纹的载体,而力量来源,则是阵傀体内一块上等的灵石。
阵傀的原理并不复杂,便是在傀儡上刻印阵法,而修士则通过某种秘术操控阵傀,根据情况激活阵法。
苏牧就发现,这阵傀身上,有三道一阶阵法,分别为提升速度的借风阵,发动火系术法的火阵,最后是一道十分隐秘的剑阵。
而仅是这三道并不算复杂的阵法,便几乎占据了阵傀身躯表面所有地方。
苏牧想要将阵法直接刻在自己身上,能量来源的问题已经解决,毕竟他体内就有灵力,但尚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仅仅三个阵法明显无法满足他所需。
他未曾见过更高阶的阵傀,不知那些厉害的阵法师,是如何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刻印诸多阵法的,因而他势必要精简阵法,甚至是微缩化。
毕竟最初的设想中,他是打算在自己身体里种下十几个不同类别的阵法。
若做不到的话,至少也得放个传送阵进去试试,方便跑路。
虽说这世间有传送阵盘存在,但极为稀有,苏牧目前还弄不到。
就算是弄到了这等极品之物,阵盘也是需要布置的,若是遇上强敌,别人还不等你拿出阵盘,直接给你当场斩杀,远没有随自己意念激活那么便捷。
至于这第二个问题,则是‘安全’。
阵纹之中是有力量涌动的,这力量甚至很强,因而承载阵纹之物,不是阵傀这样的死物,便是阵盘那般硬物。
符箓某种程度虽也与阵法相似,但往往威力一般,且属于消耗品,不如阵法来得经济实惠。
他若在自己身上布下阵纹,万一阵法运行时出了什么差错,搞不好肉身直接陨灭,那便得不偿失。
这也是他此前为何一直没有推进此事的原因。
“难,但也要做,我不如李师兄有那般天赋,也不如秦阙有那般毅力,若想在修士的世界自保,目前便只有这一条路了。”苏牧心中暗道。
唯有实践出真理,且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苏牧一咬牙,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找来一柄细小的玉刃,一张兽皮,这些都是外门弟子可以兑换得到的常见之物,并不珍贵。
苏牧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灵力注入到玉刃尖端,照着阵傀上那最为简单的借风阵,屏息凝神,在兽皮之上落下第一刀。
“嘶!”
兽皮之上,传来细微的灼烧声,伴随玉刃所过之处,阵纹初步成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之气。
当完整的阵纹刻满整张兽皮之时,苏牧额间冒汗,感到轻微眩晕。
阵法师的难处就在于此,刻录阵纹,需要心神高度集中,对灵力的操控也要极其精细。
好比前世的那些握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一刀不慎便会出问题。
苏牧开始朝兽皮灌入灵力,好似血液涌入血管,阵纹逐渐变得清晰,刚开始,灵光稳定,甚至有淡淡清风从兽皮之上流淌而出,苏牧欣喜,第一次刻录借风阵似乎成了,接下来便是琢磨如何精简缩小阵纹。
而他还未高兴太久,只听得“噗”一声响,整张兽皮熊熊燃烧,很快便在石桌上烧成了灰烬。
苏牧后退两步,眼中并无慌乱。
“载体不行,区区一张兽皮,承受不住这样的灵力,哪怕借风阵只是一个一阶阵法。”
苏牧冷静分析着,目前至少思路是对的,他需要找一些更好的载体,好能够不断刻印阵纹,找出精简阵纹之道。
但随后他陡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向那阵傀。
阵傀是死物,因而只能刻印完整阵法在其身躯之上,若要精简,只怕需要投入不少时间去研究,去改变。
有朝一日真能做到,苏牧怕是已成阵法师界的泰山北斗了。
虽说他有近乎无尽的岁月可以利用。
“不成,这样太耗时间,久则生变。”
苏牧眉头紧皱,坐在后面的石凳之上,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此前研读阵经时,其中的一段记载。
“上古有大修,观星辰运行于天,仿周天经络于内,成阵天地间,形神皆符,暗合天道,威能自生……”
这段记载说的是古时某人,从周天星辰运行的轨迹与人自身经络中找到共通之处,由此创下大阵,这样的传说苏牧听过不止一个。
还有的版本亦是从星辰与人体中得到灵感,从而创下了某种神乎其神的功法,只不过主角由阵法师换成其他修士了而已。
然,不管这些故事是真是假,总之苏牧有了些启发。
他既然是要造人体大阵,便不该是模仿前人,若只是将阵纹刻在身上,就算成功了,他顶多也就是一个活着的阵傀。
“不是刻阵法在身上,也不是刻在体内,而是种,让阵法像器官一样生长在我身体之中。”这个念头,令苏牧心跳加速,前景豁然开朗。
苏牧开始将自己掌握的所有阵纹画在纸上,铺满了房间的四面墙壁,而他就坐在其中,不断内视己身,观察自身灵力在经络中运行的轨迹与节点。
一天、两天……
他沉浸于这疯狂的推演之中,试图找寻自身经络、阵法阵纹的共通之处。
而人体经络之复杂与庞大远超想象,这需要极其大量的对比与计算。
一个月后,苏牧摒弃一切杂念,在自己的左臂之上,开始种下阵纹。
他没有用玉刃,而是以指为笔,在手臂中原有的经络上,嫁接阵纹!
这是他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之所以选在手臂,也是因为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不至于伤及性命。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伴随一阵刺痛感传来,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灵气,沿着苏牧预设的路径,缓缓地在皮下筋膜与肌肉间游走。
这并非破坏,而是引导,整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每一寸阵纹的勾勒,都在耗费苏牧巨大的精力。
汗水浸湿苏牧的后背,脸色也开始发白,但他双眼却越发明亮,专注至极。
当察觉到自己疲倦之时,他便顺势倒在床上休息,第二日继续。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日,当最后一笔阵纹与他经络首尾相连之际,苏牧浑身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