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阵傀时,苏牧的眼睛都亮了。
他此前读阵经之时,就见到过有关阵傀的记载。
阵傀与其他的人傀不同,寻常人傀,一般是以某些肉身强横的修士死后尸体所炼。
这类尸傀往往力大无穷,肉身坚硬,可抵御修士术法,然而也有其弊端,那就是无法运用灵力,更无法施展术法。
然阵傀就不同,尽管也是修士死后尸身所炼,可其尸身被专门炼制过,可承载‘阵纹’以及‘阵法回路’,甚至干脆就是刻印完整阵法于其上。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要比尸傀更为全面。
有些阵法能使阵傀战力提升,有的则能使其速度提升,更有提升隐匿,或是直接让阵傀施展强大阵法,又或者是干脆作为某一阵法的核心等等。
因这炼制阵傀之法有伤天和,不被正道修士所容,目前只有一些邪修掌握这种法门。
对于此种几乎绝迹之物,苏牧不由惊讶,再度看向秦阙。
“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
苏牧一番查看,已是发现眼前这至少是一尊一品阵傀。
无论人傀还是阵傀,都有一至九品之分,其中一品对应练气之境。
而他眼前这具战力虽不知,但寻常练气修士,怕是难以应对。
秦阙笑道:“你就别管怎么来的,我是见你对阵法之道有所涉猎,便想着你应该会想要看看这玩意,就给你带来了,你若不要,我现在就把这邪物交给宗门处置了。”
“别!”苏牧赶忙制止,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此前他曾琢磨能否在自身体内刻印阵法,便是受这阵傀启发,如今遇上此物,怎能错过!
“你这一去一年多,回来竟给带了如此大礼。”苏牧一边看着挺立的阵傀,一边感慨。
秦阙则是取出了一物,幽幽道:“此阵盘我用过了,威力不俗,只可惜,当时碰到一个狠人,一击便打碎了这阵盘,你看看能修复不?”
苏牧看向他手中之物,正是此前分别时他送的金水阵盘,而此刻,那阵盘已是四分五裂,其上阵纹也已失去光彩。
有人能破这金水阵,他倒不觉得奇怪。
只是这阵盘,乃是以精铁铸就,对方能一击破碎,只怕修为不浅。
他奇怪地看了眼秦阙,道:“没必要修了,过几日我再给你整个好一点的阵盘用用。”
秦阙顿时一笑,拍了拍苏牧的肩膀,道:“行,我这趟回宗待不了多久,还要回内门复命,就不跟你唠叨了,这阵傀你先留着研究,低调些,莫给其他人看到。”
苏牧点了点头,心中一琢磨对方的话,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上一次来,秦阙与他说是出去历练,然而方才却是说要去内门复命。
复谁的命?又是什么命?
还有这阵傀乃是邪修之物,一个手握一品阵傀的邪修,自身修为也不会差,秦阙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再联想那破碎的阵盘,苏牧觉得,秦阙这一趟外出,怕不只是历练那么简单。
只是此刻,秦阙已经离开,他纵使心有疑惑,也没机会去问。
“短短一年多,从练气六重境入筑基,不知你经历了什么。”苏牧心中感叹,但随后是深深的忧虑。
他感觉到秦阙在做的事并不简单,有些担心。
人各有命,他此刻担心也无用,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便将注意力转到了这阵傀之上。
将其外衣剥下,便看到身躯之上刻满了阵法纹路,其繁杂精妙,饶是苏牧已研究阵法多时,一时间仍难理清头绪。
若是林长老在就好了。
苏牧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一道道阵纹去拆解,去弄清其中原理。
……
在苏牧拆解阵傀原理之际,秦阙去了两个地方。
一是灵植峰,他去见了见李三旺,虽说修士无岁月,但那是对于得寿一千两千的元婴与化神修士而言的。
入宗二十余载的他们,已然有种人生过去一半的错觉。
“还顺利?”李三旺问道,与苏牧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了秦阙最大的变化。
势。
一年多前,秦阙的势还颇具正气,现如今却带着几分邪意。
势为修士内心映照,比皮骨更易见其本心。
秦阙点了点头,随之道:“还算顺利,你小子筑基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进内门,不会还没峰主看上你吧?”
李三旺走到一旁,轻声道:“本是可入内门,但前些日子苏师弟一番话,点醒了我,我究竟想要什么,这个问题若不能解答,内门不入也罢。”
“他点醒你?”秦阙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
别的方面这位苏师弟或许不行,但在说话方面,他时常能蹦出一些发人深省的话,这一点秦阙也深有体会。
“苏师弟有颗慧心,也许,有朝一日他会走到我们的前头也说不定。”李三旺道。
秦阙深以为然地点头,在李三旺的房间里转悠起来,见桌上有些瓜果,毫不见外地吃了起来。
“来此是想说,往后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我都不在宗里,许师妹跟苏师弟,就靠你照顾了,外门是平淡了些,但入了内门,那便不一样了,那里事事都要与人争,免不得有争端,到时候就靠你撑起门面护住他们。”秦阙一边说着,将一颗苹果两口咬尽。
李三旺面色奇怪地看向他,随即凝重起来,道:“你的事,我本不该多言,但你只是一个外门弟子,纵使有天大的干系,也不该你来承担,若危及性命,当适可而止。”
显然,李三旺对于秦阙所做之事,隐隐知晓一些内情。
秦阙一时无言,半晌后,他掀开衣袍,露出胸膛,只见那肌肤之上,刀伤剑创交织,有的伤口已经愈合,有的则还发红发黑。
李三旺见状一时怔住了。
秦阙对于他的表情十分满意,自己终于有件事能镇住这位师兄了,他穿好衣服,道:“有的干系,只能我来承担,我非立志要救天下,而是想要守护尔等,若非认识你们,任凭那位长老说破嘴皮,我也是不干这事的。”
说到这,秦阙脸上那风轻云淡的表情忽然消失,他坐在凳子上,用双手使劲地搓了搓脸,带着倦意道:“他妈的,险些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